
DeepSeek,也许是当下中国AI产业最受瞩目的公司,没有之一。
不久前,DeepSeek完成了成立以来的首轮外部融资:募资总额超500亿元人民币(约合74亿美元),投前估值约3675亿元(约合543亿美元)。投资方阵容中,梁文锋个人出资200亿元,腾讯出资100亿元,宁德时代出资50亿元,网易、京东、IDG资本各出资30亿元,国家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出资10亿元。这也打破了梁文锋此前“不融资、不上市、不商业化”的原则。
在5月20日的一场投资者交流会上,梁文锋用三个多小时,系统分享了DeepSeek的组织文化、开源逻辑、技术路线,以及对未来行业竞争格局的判断。
在沟通会上,梁文锋表示:“只要我能够保持团队的稳定性,我一定能做成,一定能做成AGI,就这么简单。”
另一个他反复强调的关键词是“克制”——为什么克制是战略,为什么开源不影响商业化,以及为什么“团队稳定”是他唯一不肯退让的核心利益。
观察者网整理了本次沟通会上梁文锋的核心观点,文末附交流会完整实录,仅做部分编辑。
核心观点梳理
1、“克制”是一种战略
梁文锋把“克制”视为DeepSeek的核心战略,而非一种道德姿态。他判断AI的蛋糕足够大——最终可能占到人类社会GDP的约10%——任何人都无法独占,越想多拿,反而越难做成。
公司初衷不是赚钱、上市,而是“怀着对世界非常大的善意”去做一件对人类有用的事,靠愿景而非KPI把团队组织起来。
定价只赚“合理利润”:以约十个月收回设备成本为标准,大致对应六倍利润。
这并非利润最大化——当前价格区间需求缺乏弹性,再降价需求也不会明显增加。
曾主动把某款模型价格降到四分之一,消息在公司群里传开后“很多人欢呼”。
“克制是一种战略。有时候你可以舍弃一些,来换更多其他的东西。”
2、开源与商业化并不冲突
针对外界最关心的开源问题,梁文锋明确表示DeepSeek会持续开源,包括最强的模型;他“看不到闭源有什么必然的好处”。
只赚约六倍利润的前提下,开源不影响商业模式;只有想赚“一百倍利润”时,才会被第三方部署冲击。
开源模型与自己部署的模型完全一致,不会“开源一个差一点的、自己用一个更好的”。
不担心竞争对手部署自家模型来抢生意,反而愿意帮助大家把模型部署起来——因为部署与成本控制的门槛本身就很高。
开源也是“克制”与“让利”的一部分:对内凝聚团队,对外赢得社会与同行的认同。
“我不担心他会跟我抢这个生意,因为这个市场足够大;我只担心他部署不起来。”
3、AGI是唯一主线:一张“有迹可循”的阶梯
梁文锋把AI的发展看作一级级台阶,每一步都建立在前一步之上,整条路线“比较清晰”。DeepSeek只做这条通往AGI的主线。
语言模型→思维链CoT→Agent→持续学习→自我迭代“奇点”→具身智能
当前站在Agent这一级,看得见的下一个瓶颈是“持续学习”——让模型像人一样在环境中持续学习,而不是一次性训练。
所谓“奇点”不是突变,而是一个渐进、非线性的过程:模型最终能自己迭代出自己的下一版。
不在主线上的暂不做:3D、视频生成、世界模型被判断为与“智能上限”关系不大。
多模态被视为“组件”而非主线,但V4的后续版本会支持原生多模态。
“AI这个智能的走向,它是有迹可循的。”
4、唯一的核心利益:团队稳定
在几乎所有方面都强调克制的梁文锋,把“团队稳定性”列为DeepSeek唯一不可退让的核心利益,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核心利益。
只要最核心、最资深的员工不走,就“基本上没有什么风险”,其余都只是时间问题;近期融资让期权兑现,已较大程度化解这一风险。
公司“没有组织”,靠愿景驱动、无强制KPI;管理分“从上到下做正事”与“从下到上自由探索”两条线,且“正事”最好不超过一半时间。
一般不加班:做研究需要松弛的环境,加上“非常聚焦、要做的事情很少”。
重大决策建立在“共识”之上,创始人的引导作用有限。
“只要我能够保持团队的稳定性,我一定能做成,一定能做成AGI,就这么简单。”
5、与美国的差距,只在算力
梁文锋判断,中美之间几乎所有差距——人才、模型能力、应用——本质上都可以归因于算力资源的差距。
人才几乎没有差距(“就是同一批人”),瓶颈是资源;算力少也反过来限制了人才培养。
目前约“两万张H等效”算力,正激进扩充,策略是“合理价格下能买多少买多少”,甚至愿意付一定溢价。
与美国的叙事是“落后一到两年,但只用它二十分之一的算力”把事情做出来;下一步目标是把落后压缩到3—6个月,并在部分重点方向实现超越。
数据几乎等于“模型的一半”:目前约一半核心研究员在做数据标注,瓶颈是时间而非资本,中国在高端标注上并无成本优势。
“我们跟美国的差距主要在资源上面,人上面差距不是很大的。”
6、国产芯片的“历史性机遇”
梁文锋对国产算力“比较乐观”,认为英伟达CUDA的护城河正在快速瓦解,国产替代迎来一次历史性机会。
护城河瓦解有三重原因:AI能帮着写代码重建生态、TileLang等新型高级语言、以及计算卡与游戏卡解耦后走向专用芯片。
华为950超节点在性能与任务上可“平替”英伟达GB200/GB300,代价是“四张顶一张、落后约两年”,价格贵一倍左右也可接受。
判断一年之内会用事实扭转“国产卡生态不好”的认知——硬件与生态都没问题,唯一的问题是产能(华为目前约给1.6万张950,约合4000张B系列)。
DeepSeek主要与华为合作,核心工作是把TileLang编译器做好;V3训练已用英伟达的卡,却基本不依赖其生态。
“在这一点上,英伟达是在掘自己的坟墓。”
7、C端、B端都是“副产品”,终局看成本
梁文锋强调DeepSeek“一直在做商业化,只是没有以商业化为目标”。C端用户与B端收入,都是通往AGI路上的中间产物。
站在技术高位去做相对低级别的产品,是一种“降维打击”——去年没在C端发力,用户却“赶都赶不走”;今年B端增长也较乐观。
现阶段花大精力规划产品线和商业化路径“都太早”,因为变化太快、产品生命周期太短。
最坏情况下“全力卖API”也足以支撑一家上市公司;若B端收入继续扩大,公司离净利润已不远。
大模型终局差距只剩三点——成本、时间、用户体验;中国大概率扮演“产能最大、AI最便宜”的角色,成为全球“三体之一”。
“拿得多的人会被拿得少的人打败——所以我们只赚一个合理的收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