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捍衛我們的利益。”加拿大總理卡尼23日對美國政府的“喊話”登上各大加媒的頭條。這個長期將美國視為最親密盟友的北美國家，開始以強烈的緊迫感重新審視與南方鄰國的關係。
這種調整不是一時衝動，近期一系列事態表明，美加關係的實質已經發生改變，加拿大正經歷一輪對美認知調整。
直接觸發這一轉向的，是華盛頓越來越強硬、難以預測的貿易政策。7月20日，美國政府宣布對約200億美元的加拿大商品加征50%關稅，涉及乳製品、酒類、水泥、服裝等品類。尤其令人意外的是，美方動用了近一個世紀未曾啟用的《1930年關稅法》第338條。
隨後，美方於23日晚又宣布，將對60個國家和地區實施新一輪關稅。其中，對加拿大將在現有美國進口關稅基礎上再加征10%的關稅。此舉被認為違反了《美墨加協定》的核心精神。加拿大總理卡尼次日明確表示，加方將採取包括報復措施在內的行動來捍衛自身利益。一時間，美加貿易戰的討論成為焦點。
環境領域的摩擦同樣引人注目。7月中旬，加拿大多地山火產生的煙霾南下影響美國，美國總統川普隨即指責加拿大森林管理不力，威脅以加征關稅作為補償。安大略省省長福特斥責這一說法“完全不可接受”。而隨後出現的反轉則讓事態更顯複雜：美國境內山火煙霧同樣越過邊境影響加拿大，導致加拿大多地發布空氣質量警報。相互指責與共同受害同時存在，說明雙邊關係連表面上的協調都難以維持了。
基礎設施合作方面的降溫更為直觀。連接加拿大溫莎和美國底特律的戈迪·豪國際大橋即將通車，這座由加拿大出資約47億美元建設的大橋，本應成為北美產業與人員往來的新紐帶。然而，加拿大取消了原定與美方共同舉行的剪彩儀式。一座旨在深化雙邊聯繫的橋梁，在通車之際卻取消了聯合剪彩的儀式。這個細節，足以說明美加關係冷到了什麼程度。
這些事件凸顯出，加拿大的對美政策正在從近乎無條件的信賴，轉向有來有回的攻防。這一方面是出於美方對加政策的調整，另一方面也是加拿大在北美政治經濟關係中長期處於不平等地位的一種反彈。儘管渥太華未必有能力在短期內擺脫對美國的依賴，畢竟兩國擁有世界上最長的非軍事化邊界，經濟高度一體化，但加拿大決策層顯然已認識到，將國家命運完全押在美國政策的穩定性上是十分危險的。
這種轉變在美加今年的“脫鈎”互動中早有體現。
在安全領域，加拿大長期依賴美國的戰略保護傘，但華盛頓近年的單邊行動表明，同盟關係並不能使盟友免於承受美國國內政治的波及。當華盛頓可以隨時將貿易、環境等議題武器化，將其與國內政治議程捆綁時，所謂特殊關係就變得不可預測了。
在經濟層面，加拿大對美出口長期占其總出口的七成以上，這種不對等的依存關係，在當前環境下已經從穩定因素變成了軟肋。換言之，加拿大面臨的核心困境在於，美國政策的不確定性正在蠶食加拿大從北美一體化中得到的好處。這種認知一旦形成，便很難逆轉，加拿大將在貿易多元化、外交自主和戰略安全等方面採取更謹慎的對沖策略。
對加拿大而言，重新認識美國的過程既是一次痛苦的現實反思，也是形成更成熟國家戰略的必經之路。
這個過程意味着加拿大必須面對一個長期迴避的問題：與一個體量巨大且強推單邊主義的超級大國為鄰，究竟該怎麼相處？加拿大需要在維持對美務實合作的同時，開拓貿易替代市場、更多依靠多邊機制、提升戰略產業的抗風險能力，而不是在每次危機來臨時被動應對。這種轉變不會輕鬆，也不可能一步到位，但唯有如此，加拿大才能在北美大陸上找到更平衡、更有韌性的立足之道。
（作者劉丹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區域國別研究院加拿大研究中心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