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倫多北約克央街上，一家開了二十多年的韓國小館，最近突然沒了動靜。一對韓國老夫婦，被發現在餐廳樓上的住所內雙雙離世。
丈夫73歲，妻子71歲。妻子患癌多年，卻連醫院的門都不敢進。
原因說出來讓人心酸：兩口子都是沒身份的無證移民，辦不了安省的醫療卡，看病的賬單更是壓得人喘不過氣。
最後，他們留下一紙遺書，選擇了一起離開。
這家餐廳叫“狎鷗亭”(Apkujung)，2001年前後開張，主打韓式一隻雞火鍋和刀削麵，在多倫多韓裔圈子裡是有名的老字號。
街坊記憶里，兩位老人總是笑臉迎人。疫情最難熬那陣子，別家忙着漲價，他們反倒主動把酒水價格降了下來，想跟社區一塊兒扛過去。
網上的評論區里，很多人親切地叫他們“爺爺奶奶老闆”。
不過，兩位老人其實不是餐廳老闆，只是受聘打理店面的經理，但他們一守就是二十年。
6月30日上午，真正的老闆崔先生上樓，本想勸他們去醫院看看，結果一進門，發現人已經走了，現場留着那封遺書。
遺書寫得很短，妻子車明子說，希望把自己的器官捐給需要的人，想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能幫上別人一把。她還提到，認識的人都說她是個熱心腸。
加拿大有着全民醫保，為什麼夫妻倆不直接去看病呢?問題就出在他們的身份上，沒有合法身份，就辦不了安省的醫療卡（OHIP），幾乎所有公立醫療都被擋在門外。
按安省衛生部的規定，申請OHIP得出具移民局認可的有效身份文件，公民、永久居民、符合條件的工簽持有者才夠格。無證移民卡在系統的盲區里，一張證明都拿不出來。
疫情期間安省曾開過一道口子，讓無醫保的人也能免費看病。可這根救命稻草，2023年3月底就被徹底斷了。
如今唯一的例外是急診室，命懸一線時醫院不能拒收，但那也只是先把人救下來，後頭幾千甚至上萬的賬單，照樣會一分不少地追到家門口。
對一個靠打零工過日子的無證家庭來說，這筆錢就是天文數字。普通急診動輒好幾千加元，在ICU住上一周，欠債輕鬆超過5萬。
去一趟醫院，除了可能被遣返，還得背上一屁股拖垮全家的債。於是“不敢去醫院”，就成了被逼出來的無奈。
餐廳的日子也不好過，疫情之後客人少了一大截，本就入不敷出，妻子的病更是雪上加霜。據說直到離世前一晚，兩位老人還笑着送走了最後一位客人。
更讓人難受的是，兩位老人的身後事也卡住了。媒體稱，兩人在加拿大沒有親人，也和韓國家人失去聯繫。葬禮要等警方調查結束後才能安排，但家屬聯繫不上，時間和方式都還沒定。
一名知情人士還說，夫婦生前留下了一小筆現金，註明用作清潔費。
其實在加拿大，無證移民遇到困難並不是只能走投無路。社會上依然有很多秉持着“不問身份不舉報”原則的機構，專門為這個弱勢群體提供援助網絡。
比如Access Alliance等社區健康中心，就可以提供免費初級醫療和心理諮詢，並且絕對不會向邊境局打小報告。公共衛生局的傳染病檢測和疫苗接種服務，也向所有人敞開大門。
如果在職場上遇到了不公平剝削，或者是遭到了家庭暴力，像移民勞工聯盟和各地的婦女庇護所也都會一視同仁地提供法律和庇護幫助。一旦遇到生命危險，直接撥打911或者衝進急診室，哪怕沒有健康卡醫院也是必須先救人的。
遇到過不去的坎，隨時都可以撥打免費保密的211熱線。接線員提供上百種語言服務，用普通話溝通也完全沒問題，他們會幫忙把你安全地轉接到不查驗身份的援助機構。
目前多倫多警方的調查還在進行中，暫時沒有發現任何謀殺的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