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月13日,北京氣溫飆到34°C,2026年終於迎來最熱的一天。同一時間,11100公里外的華盛頓特區則只錄得16°C。隔着太平洋,全球最重要兩個國家首都的溫差如此明顯,就像不同站位人士對待那樁即將發生的大事件的微妙態度。
這一天,《人民日報》三版用2/3篇幅以「國紀平」名義發表了重要文章,標題是「中美關係回不到過去,但能夠有一個更好的未來」。這一天,不少北京市民私下裏嘀咕是否要早些下班,以避免晚7點後必然出現的封路狀況。這一天,當勞·特朗普要來了。3107天後,他再次踏上北京的土地。
這一天,在距總統先生即將入住的北京四季酒店十五分鐘車程處,高志凱接受了香港商報獨家專訪。
64歲的蘇州人高志凱,沒有見過特朗普。作為中國具有相當影響力的國際戰略問題專家,全球化智庫CCG副主任,這位曾經擔任過鄧小平英語翻譯的前中國外交部成員,一直與美國總統有緣。從尼克遜以降,歷任白宮主人除了傑拉爾德·福特與特朗普,他悉數打過交道。近年來,出生吳儂軟語地區偏偏生肖屬虎的高,因在國際社交平台上的強硬色彩受到廣泛關注。而他早期攻讀美國耶魯大學政治學碩士和法學博士,以及與美國高層多年交往歷史,也令其成為中國「知美派」代表人物之一。
事實上,當5月1日第一架C-17戰略運輸機降落首都國際機場時,關於特朗普第二次對華國事訪問已成定局。然而直至10天後,中國外交部才正式官宣。此後48小時內,更多的花絮引發了更多的-為什麼?
在離開白宮前往安德魯空軍基地搭乘空軍一號之際,特朗普說,「我們有很多事情要討論,我相信會有好事發生」。前半句自然不假,問題是後半句中的「好事」,誰來定義?
比如9年前立冬之際,跟隨1.0時代特朗普前來的共計28家美國公司29位企業家。其中,僅油氣能源化工領域就有6家,其他還有4家金融機構,4家航空航天機構,4家節能環保、生物醫療公司,3家糧農食品企業代表,3家計算機、互聯網集團,半導體和新能源方面則各只有一家。而這一次,哪怕包括趕在安克雷奇最後一刻搭上飛機的英偉達黃仁勛,也就18家公司17位企業家,傳統領域大幅縮水,相比之下,金融、半導體、智能製造佔比卻從兩成猛升至六成。
每一次美國總統抵達北京,總會留痕。1984年4月里根訪華三年後,肯德基就在北京前門開設了第一家門店,且在未來的39年中擴張至1.38萬家。而2017年的西行,則換取了2535億美元訂單。素喜大交易的特朗普總統,或許想再接再厲。
不過,中國必然有自身的利益考量,必須有自己的戰略定力。「穩關係,控分歧」才是中方此刻的主旨,所有的「生意」無論大小都要圍繞這一邏輯展開,並決定相關主次。
高志凱在接受香港商報獨家專訪時表示,拜登破了一個先例,那就是里根之後唯一一個在任期間沒有對華進行國事訪問的美國總統。「別的暫且不論,至少特朗普恢復了這一非常重要的先例和傳統」。但他同時也強調。2026年的中國早不再是2017年的中國,尤其成為捍衛世界和平、捍衛自由貿易的中堅力量。
換了人間-這是高氏對前後9年差別的理解。他說:「我希望他能夠對中國有更清醒的、更客觀的認識。」
可能是不經意的巧合,也或者是潛意識中的必然,一年前的5月13日,中國商務部宣布按照兩國在瑞士日內瓦正式達成的協議,取消91%的反制關稅,暫定24%的關稅90天。「以鬥爭求團結則團結存,以退讓求團結則團結亡」,美國最高層終於開始意識到中國新一代領導人對於這句名言的篤信程度。
在高志凱看來,中美兩國過往兩年一系列問題的發軔點,正是源於美方不分青紅皂白將關稅武器化。有意味的是,今年2月20日,美國最高法院判定此作為違反美國憲法。高志凱笑言,「我在耶魯大學法學院讀博士。目前最高法院9位大法官中4位是我的校友,我們的老師和教材都相同。我們的法律思維和想法很多也相同」。
高志凱還意味深長強調了一個細節,既當美國一度將中國出口產品關稅極限拉升至145%時,中國商務部表示不再跟進。「我當時得出的一個結論,中國政府已做好了準備(最壞),中美貨物貿易雙向歸零。」
最壞情況當然沒有發生,但針尖對麥芒的狀態依舊存在。結果,便是讓那位差點沒有登上飛往北京專機的黃仁勛,大為頭疼。
高志凱對香港商報表示,並非中國不購買英偉達產品,而在於美國採取了一種霸凌手段,剝奪了一個偉大的美國公司和他最大客戶合理做生意的權利。
對於特朗普此次訪華,中方安排中有一個決定引起外界高度關注,即5月14日赴北京天壇。而上一次的地點,則選在了故宮寶蘊樓。頗有意味的是,1985年11月,高志凱曾陪同美國前國務卿、前總統國家安全事務顧問基辛格博士去過那裏。眾所周知,後者也是尼克遜當初破冰之旅的關鍵人物,從此成為「中國人民的老朋友」。
對於中國人,天壇從來不是一個簡單的旅遊景點,心存敬畏,心懷虔誠。當中美兩位國家元首一起出現在天壇,高說,我希望他們都在祈祝兩國和平相處、相互幫襯。
「至少在那一瞬間,中國夢和美國夢能夠重疊在一起」,他說。一直以強硬面目示人的國際戰略學者,此刻溫和的微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