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金融邮报》4 月 28 日报道，Walmart Inc. 计划在今年年底前，将数字价签推广至美国所有门店。但部分美国议员和团体担忧，这项技术可能成为“掠夺性定价”策略的入口。
在加拿大，许多大型已采用电子货架标签，理由是提升效率和准确性，同时也出现了要求禁止所谓“监控定价”的呼声。所谓监控定价，是指利用个人数据为每位顾客制定不同价格的做法。本文将解析何为监控定价、它与动态定价有何不同，以及为何近期引发关注。
“监控定价”，又称算法个性化定价，是指根据个人信息（包括网络社交活动、居住地、消费习惯等）设定商品价格。这种做法可能导致不同顾客为同一产品支付不同价格，有被利用其处境或需求的风险。
加拿大公共政策智库 Canadian Shield Institute 执行董事 Vass Bednar 表示，电商平台多年来已在不同形式下使用监控定价，尤其是在通过 App 或会员计划购物时，企业能够收集顾客信息并预测其支付意愿。虽然在加拿大难以证实，但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一项研究显示，部分零售商会利用消费者的位置或浏览记录等个人数据，为其设定个性化价格。
有时，监控定价容易与动态定价混淆。动态定价是指价格会因需求增加或供应紧张等因素而变化。例如滑雪缆车票、酒店房价、航空费用在假期时上涨，或 Uber 出租车、演唱会门票价格随需求波动上涨。在这些案例中，所有顾客在同一时段面对的都是同一价格。
2022 年，美国科技公司 Maplebear Inc. 运营的杂货配送平台 Instacart 收购了 AI 加持的定价与促销平台 Eversight，宣称该平台在动态定价策略上有“深厚经验”，可让零售商和品牌测试个性化和定制化定价及促销。
Groundwork Collaborative、Consumer Reports 和 More Perfect Union 三家机构去年联合调查发现，Instacart 上近四分之三的杂货商品针对不同顾客显示不同的价格。报告称，最低价和最高价的平均差距为 13%，部分顾客甚至发现杂货价格高出 23%。
2025 年 12 月，Instacart 宣布终止“所有商品价格测试”。
该公司在业务更新中称：“这些测试既不是动态定价，也不是监控定价——从未基于供需、个人数据、人口统计或个人购物行为。”
实际上，正是个体化数据的使用，让动态定价转变为监控定价。
随着数字价签在众多超市普及，外界担心这项技术或为监控定价铺路。
数字价签（电子货架标签）一般为小型 LCD 或电子纸屏幕，通过中央系统无线更新。
加拿大多家超市表示，这项技术可提升价格更新的效率和准确性，尤其在打折促销时，还能节省员工时间。
多伦多都会大学智库 The Dais 经济研究经理 Viet Vu 说，自动化流程甚至能实现，比如当天新鲜出炉面包的特价可在指定时间自动调整。不过，他补充，目前商店尚未实际应用此类技术。
Bednar 认为，公众担心数字标签未来可能影响价格变动的速度和所用数据。
“企业一直拥有定价权力——这一点不会改变，”Bednar 说，“但他们在设定和调整价格方面变得不那么透明了。”
Walmart Inc. 近期已在美国引入电子价签，据报道部分加拿大 Walmart 门店也已启用。此举引发美国议员和相关团体担忧，该技术可能为监控定价提供便利。
Walmart 正在美国 4600 家门店全面部署 Vusion Group 开发的数字货架标签。该零售巨头表示，这项技术可让员工用手机 App 更新价格，通过闪烁 LED 灯提醒货架补货，加快流程并提升线上订单的准确性。
不过，美国部分州和联邦议员已提出相关法案，若获通过将影响电子标签的应用。
去年提出的“遏制超市价格欺诈法案”要求禁止美国大型食品零售商使用数字货架标签技术、禁止监控定价（但如老人或学生折扣等促销例外），并要求披露是否应用面部识别技术——此类技术可能用于收集个人信息以调整价格。
今年 2 月，代表美国和加拿大 120 万一线员工的国际食品与商业工人工会（UFCW）发起“平价食品与好工作运动”，主张禁止监控定价，确保超市价格公平。
UFCW 加拿大分会在邮件中称，电子货架标签“让企业可以瞬间调整价格，为监控定价、动态定价及其他掠夺性策略铺平道路”。工会指出，若不加管控，商家可根据日期、地点、天气、时间和事件悄然变价。
至于加拿大，UFCW 表示 Walmart 已在“数百家加拿大门店”安装电子货架标签。Vusion 也宣布将与 Walmart Canada 拓展电子标签技术。Walmart 及 Walmart Canada 截稿前未回应采访请求。
美国专利与商标局记录显示，Walmart 今年获得两项可能用于算法化定价的专利。1 月获批一项“电商平台动态自动更新商品价格的系统与方法”，3 月则获批一项通过机器学习评估商品需求与定价的专利。
Vu 认为，这些专利目前尚未达到政治人物所担忧的个体化或监控定价，而是为门店大规模动态调价提供技术基础。
加拿大超市未来也有可能探索类似技术。Bednar 指出，尽管加拿大企业通常对提升生产力的技术采纳较慢，但最终很可能会“效仿” Walmart 等零售巨头。
加拿大多家连锁超市已部署该技术，包括 Loblaw Companies Ltd.、Metro Inc.，以及最新完成全国 500 万个电子货架标签铺设的 Sobeys Inc.。
Loblaw 公共关系团队在邮件中表示，自 2018 年起就在全国门店引入电子货架标签，目前已全面覆盖。
Loblaw 称：“对顾客而言，这与纸质标签并无本质区别。我们发现，尤其在特价商品上，价格准确性更高，因为所有产品可在夜间统一更新，而无需人工逐一更换。”
Vu 指出，数字价签一大隐忧是能否实时根据供需调整价格，即动态定价。
2025 年，韩国电子货架标签商 SoluM Co Ltd. 宣布与 Loblaw 合作。SoluM 在另一份新闻稿中称，该系统“对商品周转率和价格波动较大的超市环境尤为有效”，支持动态定价。
Loblaw 表示，电子标签上线后，其定价及促销策略未发生变化。
Metro 和 Sobeys 采用瑞典 Pricer AB 生产、由蒙特利尔 JRTech Solutions Inc. 部署的电子货架标签。
Metro 公共关系经理 Stephanie Bonk 在邮件中表示，过去十年公司持续铺设电子标签，“以提升价格准确性、效率和一致性”，并补充称定价策略未变。
Sobeys 发言人 Emily Truesdale 通过邮件表示：“在任何一家门店，价格不会因顾客、时段或需求不同而变化——同一商品所有人都付同样的价格。电子货架标签仅用于更清晰、更现代的价格展示，仅此而已。”
对于监控定价担忧，Vu 表示，想要通过电子货架标签实现此类技术，将需要监控顾客在店内的位置，并结合个人数据为其定价，操作难度极高。
“我认为这个未来还没到来，甚至未来五到十年内也不太可能实现，”Vu 说，“这确实值得关注，但目前还无需真正担忧。”
4 月，NDP 党魁 Avi Lewis 宣布，计划在国会提交动议，要求禁止利用个人数据为同一商品收取不同价格，将监控定价问题带入全国政治辩论。
Lewis 在记者会上称：“科技巨头正与零售商，包括杂货连锁合作，监视加拿大人，加重他们的负担。”
尽管联邦动议遭否决，曼尼托巴省政府 3 月已提出法案，禁止线上及实体零售商采用个性化算法定价。萨斯喀彻温省 NDP 党 4 月也提交类似法案，打击企业用个人数据、画像或算法系统对个人涨价。
Vu 认为，全国范围内强制禁止算法定价不太现实，更应推动更强有力的竞争政策。
“正确的解决方案应聚焦于完善竞争政策——比如超市行业长期竞争不足——以确保 Loblaw、Walmart 等不会觉得实时调价对他们有利。”
Bednar 认为，现行法律亦可部分规管算法定价。例如，多数省份已有反价格欺诈法规，但尚少有关算法定价是否属欺诈的讨论。她还指出，隐私法可限制企业整合多种个人数据或用汇总数据分层定价。
Bednar 补充，竞争局也可将个性化定价认定为误导性营销或“双重标价”行为。
Bednar 还表示，企业定价策略不透明，消费者无法通过拒绝购买等方式对市场施加约束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