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8月31日至9月1日,多國領導人齊聚吉爾吉斯首都,出席上海合作組織比什凱克峰會。值得注意的是,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是在本國仍處於戰事之際出席峰會的。
就在上合峰會舉行之際,美國近期襲擊了伊朗拉臘克島,伊朗隨後向約旦的美軍基地發動飛彈襲擊;與此同時,華盛頓揚言繼續加強針對伊朗的經濟制裁,霍爾木茲海峽的航運活動也受到衝擊。
佩澤希齊揚此時來到比什凱克,讓一個問題變得格外值得關注:面對一場仍在持續的戰爭,上合組織究竟能發揮什麼作用?
在高峰會召開前,多家西方媒體已經將這個問題擺到了檯面上,但它們給出的答案帶有明顯的質疑色彩,挑撥離間稱上合組織「目標模糊」、「存有分歧」等等。
然而,復旦大學上海合作組織研究中心副主任馬斌告訴觀察者網,成立25年來,上合組織透過機制建構與政策探索,早已形成許多處理區域安全與穩定問題的經驗。面對國際和區域動盪,上合組織是維持國際和區域穩定的重要力量。
同時,《外交官》雜誌(The Diplomat)也近期刊文指出,上合組織的獨特價值並不在於讓成員國實現戰略趨同,而在於「在不趨同的情況下實現共存的製度化」。即便成員國之間存在著戰略不信任乃至現實矛盾,各方仍能透過此平台保持溝通、協調與合作。

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出席上合峰會路透社
面對美伊戰爭,上合能做什麼?
美聯社8月31日報道稱,俄羅斯和伊朗都將此峰會視為加強與非西方夥伴關係的重要平台。但同時,上合組織的目標和具體項目仍被一些外界觀察家認為“較為模糊”,其成員也存在明顯的“利益分歧”,因此它並不是一個統一的政治或軍事集團。
彭博社則直接將川普對伊朗不斷升級的經濟施壓,視為對這個由中國和俄羅斯推動發展的安全合作平台的一次考驗;法新社8月30日的報道同樣提到,上合組織推動多極化的同時已經表示,其並非是針對其他國家的軍事聯盟。
這些西方媒體的質疑其實指向了同一個方向:如果把上合組織理解成一個可以在戰爭爆發後迅速採取統一軍事行動的組織,那麼其顯然不具備這樣的機制。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上合組織在美伊戰爭問題上無事可做。
馬斌指出,面對國際和區域動盪,上合組織是維持國際和區域穩定的重要力量,一方面能就國際和區域和平、穩定問題發表聲明、表達意見,發出上合組織聲音;另一方面,還能圍繞相關問題出台政策、建立機制、投入資源,解決具體難題。
重要的是,上合組織經過25年的機制建構與政策探索,已經形成許多處理區域安全與穩定問題的經驗,如「上海精神」的引領、協調一致的原則等。
不過,馬斌也指出,需要看到的是,上合組織作為具有10個成員國、17個合作夥伴的國際組織,目前仍在建設與發展過程中,它不具備參與所有安全與穩定問題處理的意願和能力,而是根據實際情況,積極發揮正面作用,維護成員國利益、主持國際正義。
這其實為「上合組織能做什麼」劃出了一個清晰邊界:它不需要、也不可能介入一場戰爭,但可以在戰爭背景下提供政治表達、外交溝通和區域合作的平台。
英國廣播公司(BBC)9月1日也引述多方分析稱,德黑蘭此行的重點不在尋求集體軍事介入,而是更可能希望峰會文件延續對「使用武力」的定性,藉此凸顯自己在國際社會上獲得的支持,為爭取重建資金、解凍資產累積聲援。
今年3月,上合組織成員國已就伊朗局勢發表聲明,明確強調維護伊朗主權、安全和領土完整,並呼籲相關各方保持克制、透過政治和外交手段解決分歧。同時,上合成員國呼籲相關各方避免採取可能進一步升級局勢的行動。
7月24日,上合組織成員國外長在吉爾吉斯斯坦舉行會議時,再次對中東以及伊朗局勢表示關切,並重申先前譴責對伊朗領土發動軍事打擊的立場,支持透過政治和外交手段解決國際衝突。
在這次峰會上,上海合作組織二十五週年比什凱克宣言提到,成員國對中東地區以及伊朗伊斯蘭共和國週邊事態發展表示嚴重關切,重申上合組織譴責對伊朗領土發動軍事打擊的立場,該軍事打擊造成大量平民傷亡,對該國經濟造成嚴重破壞。成員國重申支持伊朗伊斯蘭共和國主權和領土完整,主張以政治和外交手段解決衝突,歡迎一切有利於推動區域局勢降級的努力。
上合的真正價值,西方人沒有看懂
8月30日,伊朗學生通訊社(ISNA)刊文,將此上合峰會視為加強伊朗與中國合作、為伊朗「戰後時代」創造新合作空間的重要契機。通報尤其關注各國領導人與佩澤希齊揚之間的互動,稱此次峰會對於伊朗加強與上合成員國的合作具有重要意義。
如果像西方媒體所言,上合成員國之間存在分歧,那麼伊朗為何仍然看重這個平台?
把視線拉長到上合組織成立25年以來的歷程,美國外交事務期刊《外交官》雜誌8月27日的刊文分析,提供了另一個值得注意的視角。
文章作者、印度尼赫魯大學教授辛格(Swaran Singh)並沒有迴避上合組織面臨的問題。相反,他在文章開頭就列舉了上合組織成員及其夥伴之間的一系列現實矛盾:俄烏衝突,美伊戰爭,阿富汗與巴基斯坦的跨境衝突,中印存在邊界問題,印巴長期處於對立。
但他認為,上合組織已經「將一種獨特的、不要求趨同的共存實驗制度化」。這句話,實際上重新定義了觀察上合組織的標準,而不再由所謂「西方價值」所裹挾。
中國、俄羅斯、印度、巴基斯坦、伊朗以及中亞國家,不可能在所有國際和區域問題上採取完全一致的立場。上合組織25年來形成的獨特機制,是透過持續的製度化互動,讓存在戰略不信任的國家仍然保持溝通。
放到美伊戰爭的脈絡下看,這種機制的意義就更清楚。
伊朗不需要先說服所有成員對美國、對中東局勢採取完全相同的立場,才能參加上合峰會;印度也不需要因為與伊朗合作,就放棄自身與其他國家的關係;中俄同樣可以在保持各自外交政策的同時,與伊朗開展合作。
上合組織真正值得關注的地方,是當各國利益並不完全趨同時,仍能保留一張共同的外交談判桌。
而對處於戰爭中的伊朗來說,這張桌子的意義恰恰在於:戰爭越激烈、外部壓力越大,維持外交和區域合作管道的價值就越突出。

2026年9月1日,吉爾吉斯比什凱克,參加上合峰會的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與俄羅斯總統普丁舉行會談。 IC Photo
雙邊合作仍是主頻道,上合負責“搭台”
上合在提供了峰會這樣一個場合後,更現實的問題是:戰爭和製裁之下,伊朗能否藉助這個平台拓展經濟合作空間?
馬斌指出,目前,上合組織經濟合作機制正處於加速建設過程當中,貿易、投資、金融、交通、科技等領域都在取得很大進展。這既是上合組織25年來不斷累積經驗的結果,也是對當前世界經濟局勢變動提出的新要求的適應。
韓國東亞研究院(EAI)8月30日對上合組織比什凱克峰會的分析提供了一個重要觀察。 EAI指出,雖然此次高峰會是多邊場合,但一些具有實際意義的合作進展仍主要透過雙邊管道推進,例如中俄圍繞「西伯利亞力量2號」的合作,以及俄伊核電合作。
因此,上合組織多邊合作和雙邊合作並非非此即彼。
事實上,對伊朗而言,中國、俄羅斯、印度等國與其之間已經存在的雙邊關係,依然是最直接的合作管道。上合組織更像是在這些關係之上,提供一個更大的區域合作框架,讓不同國家之間的能源、交通、貿易、金融和技術合作擁有更多銜接空間。
馬斌也認為,對上合組織成員國而言,上合組織框架內的經濟合作、上合組織經濟合作機制,都是穩定發展經濟的重要資源,但往往不是主要資源或平台,更不是唯一資源與平台。這種建立在開放性、包容性基礎之上的上合組織經濟合作網絡,本身就具有不同於傳統區域經濟整合組織的韌性標準。上合組織作為區域經濟平台的內部韌性與作為區域經濟參與者的外部韌性近年來都在不斷增長,故其在促進成員國經濟合作方面的作用就表現的更加明顯。
如此看來,對伊朗來說,這一點尤其重要。它不需要把所有對外合作都搬到上合組織框架內,而是可以繼續透過雙邊管道推進具體項目,同時利用上合組織這一多邊平台維持更廣泛的政治和經濟聯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