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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人》坐不住:一种新的“Z世代社会主义”,怎么在西方兴起了

【文/本报 王一】

最近,英国《经济学人》有点“焦虑”。他们注意到,一个“Z世代社会主义”的新政治潮流,正在美欧多国兴起,并以比上一轮“千禧一代社会主义”浪潮更直接、更情绪化的方式进入西方主流政治视野。

该杂志6月6日发文称,二战后,欧洲的社会主义力量建立在高度工会化的重工业基础之上,其目标并非推翻资本主义,而是通过国有化公用事业和再分配机制,对其进行管理。

但2007至2009年金融危机之后,“千禧一代社会主义者”批评上一代的解决方案与普通劳动者脱节,同时在气候问题上过于迟缓,于是提出让工人进入董事会、发展雇员所有制、补贴绿色技术等解决方案。

不过,这套“千禧左翼方案”在现实政治中接连受挫。2019年,杰里米·科尔宾领导的工党遭遇了自1935年以来最惨重的失败;该运动在美国的代表人物伯尼·桑德斯2016年、2020年两度冲击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未果;左翼政党“不屈法国”领导人梅朗雄也始终未能突破法国政治天花板。左翼一度陷入战略迷茫。

“如今,新一轮社会主义浪潮正在兴起。”文章称,推动这一浪潮的部分原因是,以色列在加沙的军事行动所引发的人道主义危机而激起的愤怒。但对于许多选民而言,加沙已经不仅仅意味着一场战争,而成为一种更大的象征:他们认为西方政府将大量关注和资金投入海外事务,却忽视了本国民众面临的实际困难。

“‘Z世代社会主义’在西方不断吸引支持者”

英媒认为,2020年疫情后,发达经济体在宏观数据层面呈现出低失业率、高收入、股市繁荣的景象,但微观层面的体验与之存在着前所未有的鸿沟,民众的生活变得愈发吃力,租金飙升、食品价格上涨、普通工作难以维持体面生活,这种“纸面繁荣与现实贫困并存”的矛盾,成为新政治情绪的土壤。

此外,西方民众对制度的不信任同步加深。越来越多民调显示,3/5的美国人认为“企业贪婪”是通货膨胀的“主要原因”,认为联邦所得税“过高”的人占比徘徊在近20年来的最高水平;支持政府扩大支出的英国人的比例大幅下降,而认为所得税“不公平”或“非常不公平”的比例自2019年以来翻了一番;在法国,信任政府能够有效利用公共资金的比例从2023年的33%下降到2025年的22%。

更让人们感到不安的是科技的发展,尤其是人工智能(AI)。超过60%的英美加受访者表示对AI感到焦虑,大量年轻人担心其将直接替代就业岗位,而全球平均水平约为50%。

“Z世代社会主义者”(Z世代又称“网络原住民”,通常指出生于1995年至2005年的人群)警告说,如果今天的经济已经像一场骗局,那么由AI驱动的未来经济只会更加糟糕。极少数科技巨头将以牺牲绝大多数人为代价,获得前所未有的财富和权力。在最近一次大学典礼上,谷歌前首席执行官埃里克·施密特每次提到AI时,都遭到学生的嘘声。

在“Z世代社会主义者”看来,当今社会需要对抗的是一个失灵的经济体系。现代经济不断让既得利益集团获利,而除了《福布斯》富豪榜上的少数人外,几乎所有普通人都在被这个体系“收割”。GDP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但房租越来越贵,一顿午餐要花28美元,一份体面的工作越来越难找。

因此,他们主张由国家直接规定大量商品和服务的价格,尤其是食品和住房等生活必需品的价格,所需资金则几乎全部通过向最富有阶层征税来筹集。

《经济学人》评价称,这是一种迎合个人利益的政治方式,与过去社会主义强调公共利益不同,它诉诸的是人们最直接的现实诉求:降低我的房租!减少我的账单!提供免费公交!保护我的工作!“这些方案往往幼稚,也常常难以真正实施,但其政治信息极其简单,也极具吸引力”,因此这种“Z世代社会主义”正在整个民主世界不断吸引支持者。

2025年11月,佐赫兰·马姆达尼赢得选举,成为纽约市历史上首位千禧一代、首位穆斯林和首位印度裔市长。 视觉中国

纽约新市长佐赫兰·马姆达尼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之一。他主张冻结纽约市租金管制公寓的租金、设立市营平价食品商店,并向5岁以下儿童提供全民免费托育服务。西雅图、缅因州、密歇根州、威斯康星州等地一批持有类似政策的左翼候选人也正崛起,支持率不断上升。博彩市场甚至认为,纽约州民主党籍众议员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在2028年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竞争中的胜算,仅次于加利福尼亚州州长加文·纽森。

在加拿大,左翼作家娜奥米·克莱因的丈夫艾维·刘易斯,最近成为全国第三大政党新民主党的领导人;在英国,由扎克·波兰斯基领导的绿党支持率持续上升;德国左翼党的民调创下多年新高;法国的梅朗雄也正计划参加明年的总统选举。

从意识形态转向“生活成本政治”

文章称,与曾被选民拒绝过的“千禧一代社会主义”不同,“Z世代社会主义”政治人物正在塑造新的政治信息。

首先,他们主动淡化“觉醒文化”等身份政治议题。在经济焦虑空前高涨、意识形态吸引力下降的背景下,“结构性种族主义”“多元、公平与包容(DEI)”等概念逐渐退出政治中心,甚至连绿党对气候危机的讨论也明显减少,美国民主党对“绿色新政”的宣传也趋于沉寂。

取而代之的是“降低生活成本”和“保障就业”,尤其是抵御AI冲击。他们支持一切能够立即减轻生活压力的政策,而不是回报周期漫长的投资项目。一些人主张免费公共交通,大多数支持租金管制,几乎所有人都承诺免费托育。

这种转向背后,是一种更深层的政治心理的变化:意识形态正在退场,取而代之的是消费级政治诉求。

文章分析称,从表面上看,选民似乎比几年前更加远离社会主义。美国自称“极端自由派”的人口比例在2018年至2021年达到5%的峰值后,已经下降至3.4%。但这并非因为他们变得更加右翼,而是因为他们对各种意识形态本身失去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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