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报 张红日】
据选举夜出口民调与初步计票,德国另类选择党(AfD)9月6日在东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萨安州)议会选举中拿下约44%的选票,创下自2013年成立以来的最佳州选成绩。基民盟(CDU)得票跌至不足18%,较2021年的37.1%几近腰斩。
从布鲁塞尔到柏林,这场选举被读作双重冲击:AfD第一次真正逼近一州政权,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则遭遇执政以来最沉重的州选挫败。
萨安州宪法保护局2023年已将AfD地方分支列为极右翼极端组织,欧美主流媒体普遍称其为极右翼政党,但AfD以保守派自居并拒绝极端主义指控和定性。联邦层面,选择党目前仍是嫌疑观察对象,全党是否构成“已确认极端”尚在诉讼中。
初步结果,最终以州选举委员会公布为准。本报
政治算术已然清晰:AfD预计获得39个议席,距单独执政所需的42席只差三席。它会不会成为战后首个执掌德国一州的极右翼政党,取决于所谓“防火墙”是否在首府马格德堡出现裂缝。
AfD首席候选人乌尔里希·西格蒙德对此并不示弱。他放话称,即便此次未能执政,他也会等待政治混乱的到来。他预测,基民盟若强行组阁,“违背选民意志”的政府撑不过“几个月”,而AfD只会在下一次选举中获得更多支持。
“我们只会赢。”他对彭博社说。
历史性突破与组阁僵局
这场选举发生在一个仅有约210万居民、人均GDP全德垫底的东部小州,投票率却高达约77%。35岁的西格蒙德在马格德堡对支持者宣布:“我们创造了历史。我们正在夺回我们的国家。这一切从萨克森-安哈尔特开始。”人群齐声高呼他的名字。AfD把这里当作全国野心的蓝图,口号就是:“从这里开始。”
联邦共同主席爱丽丝·魏德尔称此为“历史性结果”,断言AfD获得了“非常明确的执政授权”。另一位共同主席蒂诺·克鲁帕拉则放话:若主流政党联手把它挡在政府门外,下一次选举结果将是“50+”。
出口民调公布后,德国选择党(AfD)成员和候选人在党总部庆祝彭博社
接下来的关键不在票数,而在组阁。德国主流政党延续数十年的策略,是把AfD关在权力之外,这一做法被称为“防火墙”。《华尔街日报》写道,球现在踢给了默茨及其基民盟:是继续不顾深刻分歧、把AfD排除在外,还是第一次允许它组建少数派政府。
按萨安州宪法,西格蒙德甚至不必获得主动支持——只要有足够数量的其他党派议员弃权,他就可以当选州长;此后每一项法案再另行寻找跨党派票数。
真正的不确定因素,是莎拉·瓦根克内希特领导的民粹主义小党BSW。这个从左翼党分裂出来的民粹小党,选举夜公开主张拆掉“防火墙”,称选民已经拒绝这套做法,并提议由无党派州长依靠浮动多数执政。AfD不太可能接受这种安排。西格蒙德对路透社表示,BSW的设想是“一团糟”,若到了紧要关头,“干脆就重新选举”。
另一条路径是说服个别基民盟议员弃权或倒戈。魏德尔说,AfD“始终伸出合作之手”;西格蒙德也表示,愿意与议会其他成员合作,“作为一个党团或作为个别代表”。基民盟联邦层已排除与AfD的任何被动合作,但在东部,州议员对“防火墙”的态度并不整齐划一。智库德国马歇尔基金会的苏达·大卫-威尔普指出,防火墙是默茨的标志性政策,关系到“在德国作为保守派意味着什么”。
即便AfD最终无法组阁,这场选举的政治冲击也不会止于马格德堡。萨安州在联邦参议院中话语权有限,经济分量也轻,一个由AfD领导的州政府并不能直接撼动柏林的立法格局。但它将掌控州警察和州宪法保护局的分支机构——而州宪法保护局的一项重要任务,正是将AfD的地方组织列为极右翼极端势力并实施监控。
图林根州内政部长格奥尔格·迈尔向《华尔街日报》透露,该州的AfD议员曾通过议会质询程序,要求提供关于国防设施、反无人机措施以及俄罗斯在该地区间谍活动的情报。一个亲俄政党有望接触情报系统,这一前景已令柏林的安全官员神经紧绷。
西格蒙德把这场州选胜利定位为2029年联邦选举“夺权”的第一步。民调显示,AfD在将于9月20日投票的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同样领先;同一天举行选举的柏林,其支持率也约在18%。
克鲁帕拉的逻辑很直白:你越把它关在门外,下一次它就越强。
“欧洲孤狼”
西方主流媒体对AfD的定性高度一致:反移民、亲俄、对欧盟怀有敌意,是近年来西欧民族主义政党中立场最激进者之一。 有爆料声称,西格蒙德核心圈子中有人曾属于一个效仿希特勒青年团的组织。尽管如此,仍有约十分之四的本州选民把票投给了它。
竞选中,AfD给出的是一套清晰且极具争议的菜单:以“重新移民攻势”大规模驱逐移民;推动与莫斯科更密切的关系,包括恢复对俄学校交流、增加俄语教学;停止对俄制裁和德国对乌克兰的援助;主张退出欧元区乃至欧盟。
社会政策上,它承诺为前两个孩子发放2000欧元、此后每增加一个孩子4000欧元的“婴儿欢迎补助金”,提高本土出生德国人的福利,并设立国家资助的“驱逐工作队”。
文化与教育上,它要求学校摘掉彩虹旗、每日悬挂德国国旗、在庆典中唱国歌,改革课程以减少纳粹历史内容——结束一些政客所称的“罪责崇拜”——同时把难民子女安排进隔离班级,停止新建风电场。
即便在欧洲“极右翼”阵营内部,AfD也显得孤立。联邦宪法保卫局在今年6月的年度报告中称,该党正围绕民族主义意识形态进一步凝聚,越来越多党内官员公开采纳“重新移民”即大规模驱逐的概念。
魏德尔、西格蒙德、克鲁帕拉路透社
彭博社指出,法国国民联盟领导人玛丽娜·勒庞已于2024年终止与该党合作,导火索是一名AfD议员宣称并非所有纳粹党卫军成员都应被视为罪犯;意大利总理乔治娅·梅洛尼因其跨大西洋立场以及AfD与俄罗斯的密切关系,也一直与之保持距离。
与西欧其他民族保守派不同,AfD同时挑战战后德国的两块基石:对纳粹历史的记忆政治,以及对欧盟和跨大西洋安全结构的承诺。默茨曾警告称,AfD会把德国“带入深渊”;商界则担心投资却步。AfD反驳说,极端主义指控是危言耸听,是对数百万支持者的侮辱。
但票仓并不只靠意识形态。萨安州是统一后人口流失最严重的州之一,1990年至2024年居民减少逾四分之一,平均净收入全国最低。ARD调查显示,约70%的选民“非常担心”物价上涨会让他们付不起账单,58%的人担心无法维持生活水平;对默茨本人表现的认可率只有9%。
经济焦虑、对移民和能源成本的不满、对主流媒体与公共机构的不信任,在前东德地区叠加成一种系统性的疏离。西格蒙德的集会带有节日气氛,支持者排队索要签名和自拍;默茨在该州仅露面两次,且只对记者发表声明。
一位参加AfD选举之夜的企业主对路透社说:“我是一名父亲,我是一名企业家,我知道德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