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之上建大楼”——美债困局为何越陷越深

新华社北京8月16日电　新闻分析丨“流沙之上建大楼”——美债困局为何越陷越深

新华社记者曹筱凡

当前，美国联邦政府债务逼近创纪录的40万亿美元，距离“大而美”税收与支出法案限定的约41.1万亿美元债务上限仅一步之遥。这场由美国财政部、美联储、债券市场三方参与的“危险游戏”又将面临新一轮政治扯皮、风险积聚和利益分配。

分析人士形容，美债像“流沙”，而美国财政就像建在这流沙上的“摩天大楼”。为保证大楼不垮，只能把新沙袋投入本就松动的地基，用新沙填补旧沙，以支撑摇摇欲坠的体系。

如今，这场持续多年的游戏形成了一个难以打破的债务循环：财政部借钱、美联储兜底、债务市场承压。这种“左手倒右手”的循环已经越来越难以解决美国财政面临的困局。

依靠短债度日

在美国财政部资产负债表上，债务被分成中短长三种。短期债券期限从几个月到1年不等，中期债券期限从2年到10年不等，长期债券期限为10年以上。

一般来说，债券期限越短，收益率越低。长债卖的是经济长期收益和财务的可持续性。随着美债规模膨胀，投资者对美国几十年后的财政健康质疑愈深，导致美国长期债券的收益率始终保持在高位。当前，美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维持在5.2%之上，是2001年以来最高水平。

收益率高，意味着融资成本高。当前，美国财政部不得不调整策略，更多发行短期国债快速“补水”，以满足短期资金要求。路透社日前报道，美国短期国债已占美国可交易国债的约22%。这一水平高于财政部借贷顾问委员会建议的15%至20%区间。

业内人士表示，财政部更多依赖短债虽可降低眼下利息成本，却埋下了新的隐患。

短债占比上升，意味着发债频率更高。以前，长债能够在较长时间内锁定成本；现在，短债看似便宜，但成本波动大。一旦短期内市场利率上升或美债需求波动，美债将面临“旧债到期、新债难借”的压力。

发债频率高意味着财政部越来越依赖金融市场每月、每周甚至每天的承接能力。一旦市场流动性紧张，美国财政压力就会迅速放大。这意味着，资本市场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可能传导成为美国财政压力。

利息越高发债越多

短债让美国面临的风险“击鼓传花”，长债则给未来锁定了更高财政压力。

与短债主要增加再融资压力不同，美国长债收益率一旦长期维持高位，就意味着美国政府今后多年都要在更高的利率水平上承担融资成本。

当前，新发行的10年期、30年期国债需支付更高利息，而到期债务再融资时，也只能被更高利息的债务替代。随着时间的推移，高利率影响将从新增债务扩散至整个存量债务体系。

更大的问题在于，利息支出本身会挤压财政空间。美国政府每年需要支付的国债利息不断增加。为填补财政缺口，政府又需要发行更多国债，进一步增加市场供给。如果投资者因此要求更高收益率，美国政府就会陷入“债务越多、利息越高、发债越多”的循环。

中长期收益率高企还会改变美国融资环境。10年期美债收益率是美国金融市场重要的定价基准，其上升会传导至企业债券、住房抵押贷款和商业地产融资成本，压低股票等风险资产估值。只要长期国债收益率仍处高位，美国经济的融资环境将持续紧张。

换句话说，中长期债券收益率上升带来的并非一次性的“借钱变贵”，而是对美国财政和经济形成长期、持续的压力。当越来越多的国债以较高利率发行，美国财政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将越来越大。

一场危险游戏

长期以来，美联储是美国债务游戏的重要参与者，与财政部共同构成“左手倒右手”的危险游戏。不少观察人士预计，面对当前的债务压力，财政部会给美联储持续施压，让美联储通过降息或至少不加息来减少短期融资压力。然而，这场游戏并没有那么简单。

一般来说，美国财政支出肆意扩大、预算赤字膨胀，带来发债需求、推高收益率。这会改变市场流动性和资产价格。在这种变化下，美联储不得不调整利率以寻求新的市场稳定。

对于美国金融体系来说，这造就了财政部与美联储彼此配合的局面：财政部希望控制发债成本，美联储则希望稳定金融市场、维持美元资产的吸引力。财政扩张推高融资需求后，货币政策重新寻找平衡，最终导致财政与货币政策相互牵制、相互配合。

实际上，美国财政部与美联储的目标是相同的，那就是让美债持续发行、持续交易、持续套取全球资本。

“左手倒右手”的游戏可以持续，但并不能保证安全。美债“雪球”越滚越大，一条不断自我强化的恶性循环正悄然形成：债务膨胀推高利息、利息高企倒逼新债发行、新债持续抬高收益率、高收益率让利息雪上加霜。随着债务累积，美国金融体系“按下葫芦起了瓢”，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更多风险推迟到下一次融资，给“定时炸弹”反复上发条。

肆意膨胀的美债如同“灰犀牛”，随时可能冲击全球经济和金融稳定。市场在关注，这根绷紧的发条会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