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美國總統川普在白宮會見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時，兩人有關太平洋上一座日本小島的討論並未引起太多關注。這座島嶼面積很小，幾乎沒有太多可供人類活動的空間，卻生活著危險的蝸牛。
高市的決心
南鳥島（Minamitorishima）地勢平坦，面積大約只有幾個城市街區那麼大，島上除了一個氣象站和一條跑道外幾乎沒有其他設施，位於東京東南方向1000多英里處。然而，該島所在海域的深海海底蘊藏著稀土資源。美日峰會後發表的一份有關合作研究開採這些資源的聲明宣稱，這些稀土可能「滿足數百年的工業需求」。
對此，外界普遍持懷疑態度。儘管全球已經進行了數十年的海底勘探和測繪，但此類採礦計畫迄今沒有一個實現商業化規模，相關國際準則仍存在爭議。此外，南鳥島的豐富資源埋藏在海底泥層中，恰恰也是目前考慮開採的最深礦藏之一，距離海面約6公里（3.7英里）。
哈德遜研究所高級研究員威廉姆·週·（William Chou）表示：“南鳥島是一個雄心勃勃的項目，但它可能使日本和美國建立起一條從採礦到磁體生產的完全閉環稀土供應鏈，從而幫助打破中國在稀土領域對它們所擁有的影響力。”
如今，南鳥島計畫如何推進的方案似乎正逐漸成形。日本內閣府最近公佈了今年稍早採集的測試樣本結果，顯示其中釔、钆和鏑的含量相當可觀。這些屬於所謂的重稀土，而中國在這些稀土的生產方面佔據尤其突出的優勢。日本也計劃進行更多試驗性鑽探，目標是在2028年前製定商業化方案。
知情人士透露，包括總部位於休士頓的Deep Reach Technology在內的少數北美企業，已經對開採南鳥島礦藏的項目表達了興趣，不過相關磋商仍處於非常早期的階段。迄今為止，相關工作完全由擁有先進深海勘探能力的日本負責，但擁有石油和天然氣鑽探經驗的美國大型企業很可能也會成為解決方案的一部分。
報道稱，如果換作其他任何一位日本首相，考慮到專案的成本、複雜程度和漫長週期，它或許更多會被視為難以實現的願景。但對高市早苗而言，該計畫已成為其推動日本擺脫對中國依賴計畫的核心組成部分。早在截至2024年的兩年經濟安全保障擔任大臣任期內，她就一直積極推動這項議題。
今年早些時候，高市早苗在全國選舉的一場競選演說中強調了自己推動該計畫所發揮的作用。她說：“這意味著日本將不必再為確保稀土供應而擔憂——不僅我們這一代不用擔心，下一代也不用擔心。”
文章稱，自去年年底以來，中國為回應高市早苗有關台灣的言論而收緊對日本的稀土供應，這進一步堅定了她的決心。高市政府的長期成長策略預計，2040年將投入約57億美元公共和私人部門資金，用於深海資源開發，其中包括南鳥島計畫。
在川普身上，高市早苗找到了一個有著類似目標的合作夥伴：減少中國憑藉著稀土對美國擁有的影響力，同時向美國企業開放海底礦產勘探和開採業務。今年4月，這位共和黨總統下令聯邦機構迅速審查並為美國國內及海外相關項目發放許可證和許可。
高市早苗尋求讓美國參與此計畫還有其他原因。身為保守派政治人物，她將日美同盟視為日本維護自身國家利益、應對中國的重要資產。透過共同生產南鳥島稀土，可以為那些原本被中國牢牢掌控的材料建立供應鏈安全，從而幫助她進一步拉近日美兩國關係。
這樣做也將向北京發出明確的戰略訊號——而中國在這一地區的利益由來已久。
日本污衊中方
報道稱，幾十年前，中國從國際海底管理局獲得了南鳥島和美國關島附近部分海域的深海勘探專屬權。國際海底管理局是與聯合國有關的機構，負責管理國家管轄範圍以外海底區域的礦產資源。東京大學教授中村謙太郎參與了研究該地區的團隊。他表示，中國調查船近期的活動，以及中國國內有關這一地區研究論文數量不斷增加，都顯示北京對該地區礦產勘探的興趣正在上升。
2025年6月，事態變得更加緊張。當時，中國一艘航空母艦進入南鳥島專屬經濟區，這是中國海軍艦艇首次進入這一區。這次活動時間短暫，也沒有違反國際法，但仍令東京感到警覺，並向北京提出交涉。日本最近也將一套反艦飛彈系統部署至該島進行實彈訓練，同時正制定計劃，在附近增設雷達和其他防禦設施，以監視中國和俄羅斯的軍事活動。
談到中國航母接近南鳥島時，日本內閣府南鳥島稀土項目負責人石井彰一表示：“那種感覺幾乎就像有人拿刀指著我們一樣。”
針對彭博提出的問題，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辦公室表示，中國的海洋科學研究活動「出於和平目的，嚴格遵守國際法相關規定」。中國也表示：“中國始終奉行防禦性國防政策，中國軍艦在相關海域的活動完全符合國際法和國際慣例。”
根據日本調查船採集的樣本，中村及其同事2018年估算，南鳥島以南海底泥含有超過1,600萬噸稀土礦物。稀土是現代經濟的重要原料，從半導體、電動車馬達到飛彈導引系統都離不開它們。他們預計，其中一個元素——用於LED顯示器和半導體設備的釔——儲量足以滿足全球780年的需求。
最初的一陣興奮過後，有關如何開採這些礦產的研究進展緩慢。但到了今年3月川普與高市早苗會晤時，尋找稀土供應來源已迅速成為兩國政府的優先事項。作為對川普關稅攻勢的反制，中國對輸美稀土實施出口管制，利用了其作為全球約90%相關稀土供應方的優勢。
據了解川普反應的知情人士透露，高市早苗2025年10月在川普訪問東京期間首次向他提出南鳥島項目，其潛在供應規模引起了川普的興趣。知情人士稱，今年3月高市早苗前往華盛頓之前，日本方面明確表示，希望把這一問題列為雙方會談的重要議題。
美國興趣維持多久？
自從兩國在3月峰會後簽署深海採礦諒解備忘錄以來，美國方面公開透露的資訊並不多。不過，海洋工程諮詢和專案管理公司Deep Reach Technology的專案副總裁吉姆·沃德豪斯（Jim Wodehouse）表示，該公司已經與日本官員舉行了初步會談。
Deep Reach已經在南鳥島專屬經濟區參與另一個多金屬結核開採相關計畫。多金屬結核是海底發現的、酪梨大小的鈷及其他關鍵礦物聚集體。吉姆·沃德豪斯在採訪中表示：“我對南鳥島專屬經濟區的研究持樂觀態度。那裡的稀土非常豐富，包括重要的重稀土元素，而且放射性水平較低。”
中村和東京大學團隊估計，透過使用深海石油開採中的抽吸泵系統，每天可以採集約3500噸海底泥，但目前各方對於有效的開採方法尚未形成共識。 Deep Reach在美國和日本都擁有可用於海底採礦技術的專利。礦石精煉和加工是中國佔據主導地位的領域，但日本也在發展自身能力，中村表示，這些能力可以進一步擴大。
中村表示：「不存在任何重大的技術障礙。」他認為，試驗性開採已經表明，礦藏所處的深度並不是一個重大障礙。 “現在的問題只在於政治意願，以及來自中國的挑戰。”
2010年，東海爭議島嶼附近發生撞船事件並引發政治爭端後，北京限制了對日本的稀土供應。此後，日本在降低對中國稀土依賴方面已經取得了一些成效。不過，儘管日本投資了法國的一座稀土分離設施，並長期為澳洲礦商萊納斯稀土公司提供資金支持，東京目前仍有大約三分之二的稀土進口來自中國，而重稀土元素則幾乎全部依賴中國。
一些日本政府官員私下承認，在川普剩餘總統任期內，這項計畫沒有投入實際運作的可能。這可能引發外界對於美國能否持續提供支持的疑問，因為華盛頓正在尋找其他能夠在更短期內應對中國稀土主導地位的解決方案。
不過，儘管這項計畫能否成功仍不明朗，但在美國繼續與北京陷入對峙之際，該計畫向中國傳遞的訊號同樣符合美國的戰略需求。
威廉週表示：“可以說，美國對南鳥島計畫所表現出的熱情，也有一部分是在威懾中國，並試圖讓中國相信：’我們並非完全依賴你們。我們也有其他選擇。’”
中國曾多次強調，依法依規針對所有兩用物項，禁止對日本軍事用戶、軍事用途出口，目的是製止日本「再軍事化」和擁核企圖。中方維護關鍵礦產全球產供鏈穩定與安全的立場沒有改變。同時各方都有責任為此發揮建設性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