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大利亞深耕癌症研究領域十餘年，隨後又在美國獲得一份備受青睞的職位後，加拿大出生的科學家Wes Wilson 收拾好他在費城賓夕法尼亞大學醫學院的實驗室，向北遷移800公里，回到了多倫多。

“這感覺有點超現實，”Wilson 說。

促成這一變動的是一項名為“加拿大引領計劃”（Canada Leads）的創新項目，該項目由多倫多大學健康網絡於4月啟動。

其使命是通過向全球有潛力的年輕研究人員提供薪資、實驗室空間和合作機會，扭轉數十年來的科研人才流失局面。

對於許多像40歲的Wilson這樣的科學家來說，美國長期以來都是機遇之地。但這種情況從2025年開始發生變化——川普新政府開始大幅削減研究資金、縮減科研項目，並削弱對公共衛生舉措的支持。

“目前美國圍繞生物醫學研究的環境無疑充滿了敵意……這使得在這些環境中工作變得難以預測。”

Wilson表示，他目睹了臨床試驗中途停止，數百名員工被解僱。他說，一些同事仍在計劃離職。

“大家都在談論去歐洲、加拿大和澳大利亞。這情況很奇怪，”他說。

但他承認，如果不是因為這個項目，他可能不會搬回加拿大。

“能獲得穩定的資金支持，知道自己的研究將對患者產生影響，這是決定性因素，”Wilson 說。

多倫多大學健康網絡（UHN）旗下包括多倫多綜合醫院、多倫多西部醫院和瑪格麗特公主癌症中心，該機構籌集了3000萬加元的慈善捐款來資助這項計劃——這是加拿大首個也是迄今為止規模最大的此類計劃之一。一位醫院官員表示，到目前為止，已有來自美國、歐洲、日本、新西蘭和加拿大的25名科學家接受了聘用邀請，未來幾個月預計還將填補75個職位空缺。

“這是為了傳遞一個信息，”多倫多大學健康網絡科學與研究執行副總裁Brad Wouters說，“加拿大希望成為一個保護和推動科學發展的地方，這與目前美國的情況形成鮮明對比。”

Wouters表示，對申請者招募的反響非常熱烈。

“我們有一個登記平台，有興趣加入‘加拿大引領計劃’的人可以在上面報名。目前已有超過600人登記，從分布來看，約一半來自美國，三分之一來自加拿大，其餘來自世界其他地區。”

Wouters說，招聘團隊每周會發出4到5份聘用邀請。他表示，該計劃還有助於留住本土人才。

“許多加拿大科學家在職業生涯早期就前往美國，因為那裡有資金支持……有了這樣的計劃，我們就能把他們留在國內，”他說。

“阻礙他們回國的不是別的，而是機遇和資金。因為當我們提供這些資金時，我們看到了巨大的興趣和大量的機會，”他補充道。

化危機為機遇

Wilson一直致力於研究用於治療腦腫瘤和其他癌症的先進細胞療法——嵌合抗原受體T細胞療法（CAR-T）。目睹同事被解僱、一些耗時數年的研究項目被取消，這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

“這太令人崩潰了，”Wilson 說。

“研究需要時間和長期資金支持。當你的臨床試驗突然中途被切斷資金時，這不僅是資金的浪費，更是對自願參與試驗患者的背叛。”

這位出生於士嘉寶的科學家表示，新職位的一大亮點是他能與加拿大傳奇腫瘤學家Tak Mak博士合作——Tak Mak博士在1983年突破性地發現了T細胞受體，為如今癌症治療的新療法奠定了基礎。

“現在能在他的實驗室里合作，簡直令人難以置信，”Wilson 說，“我讀本科時聽他演講，當時就想‘這個人太厲害了’。”

現年79歲的Mak表示，Wilson具備現代醫學領域的關鍵技能組合——既懂生物學，又擅長利用人工智能提取數據。

“現在醫學領域的一切都離不開人工智能，”Mak說，“我們被數十年積累的數據淹沒，但除非有人知道如何將生物學、臨床知識與人工智能結合起來，否則我們無法理解這些數據。Wilson博士完全符合要求。”

Wilson將致力於肝癌、胰腺癌以及黑色素瘤的研究，同時也會繼續關注膠質母細胞瘤（一種致命的腦腫瘤）——這是他在賓夕法尼亞大學醫學院工作的一部分內容。

全國性資金缺口

在加拿大，很少有醫院或研究機構能為多倫多大學健康網絡這類項目籌集資金。CTV新聞對加拿大多家醫院和研究機構進行的非正式調查發現，很少有機構在積極招募尋求新工作地點的人才。

Wouters表示，這並不奇怪。

“當你努力維持急診室正常運轉時，研究往往不被視為緊急事項。”

傳統上，研發資金的最大來源是聯邦政府。但世界銀行的數據顯示，在七國集團（G7）中，加拿大的科學資金投入目前排名第六，低於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的平均水平。

“加拿大政府總體上對研究並不是很支持，”Mak說，他表示太多加拿大的創意及其創造的就業機會都流失到了其他國家。

“我們必須資助那些能夠推動技術發展的基礎科學……這些技術能助力加拿大發展。我們不能坐視不理，只通過報紙了解別人的成就，而自己卻錯失良機。”

全國性倡導組織“支持我們的科學”（Support Our Science）的副主任、渥太華大學博士生Stephen Holland表示，該組織的研究發現，每投入1加元用於研究，就能獲得近5加元的回報，因為科研發現能為加拿大創造就業機會和新產品市場。

“加拿大正處於這樣一個時刻，一個窗口期，”Holland說，“但我們需要建設基礎設施來支持這些研究人員。我們不能只吸引他們，還要留住他們。”

加拿大聯邦預算預計將於11月4日公布，科學界許多人正期待着這個領域能有新的承諾跡象——加拿大已有超過2700名研究人員聯名致信總理卡尼，呼籲為可能催生新產業的研究提供資金支持。

當CTV新聞聯繫財政部，詢問即將出台的預算中是否有增加研發支持的跡象時，官員們表示“不會對正在考慮或未考慮的事項發表評論”。

與此同時，對於Wilson來說，搬回家鄉也是一個學習的過程。他正在應對尋找經濟適用房的挑戰，還為Hudson’s Bay的消失而惋惜——但在美國多年後，能穩定喝到Tim Hortons的咖啡讓他很開心。

“這裡的咖啡新鮮、實惠，還不錯，”他笑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