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停格的影像
•耀星
那年冬天，我開車帶太太和將要滿週歲的陽兒到佛羅里達州的堂哥家過聖誕節。那是幾年以來第一次見到堂哥、堂嫂和他們的兩個十幾歲的兒子。
在充滿歡樂佳節的氣氛裡，大家都興奮異常，尤其是有個小貝比，大家都搶著要逗他，要抱他，整個屋裡笑聲不斷。
陽兒是在聖誕節過後，滿週歲那天，邁出他的第一步的。喜歡小孩的堂哥，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雙手扶著陽兒小小的身子，鼓勵他站起來。我坐在離他們幾步之遙，也張開我的雙手。陽兒顫顫巍巍的站起來，又一屁股坐下來。試了很多次，他終於站起來了。堂哥和我興奮得又笑又鼓掌，而陽兒受了鼓勵，也笑著，搖搖晃晃的，勇敢的邁出了他人生的第一步。
堂哥和我是住在美國的僅有的親人。這原是很美好的一個假期和聚會。但在我要帶太太和陽兒北返的前一天，太太因故對我大發脾氣，拒絕跟我北返。我因為要上班，必須回家。堂哥和堂嫂試著勸慰太太，但固執的太太，鐵了心腸，說不回家就不回家。
我獨自在淚眼迷朦中，一路開了九個多小時的車，回到黯淡孤寂的家。
一個多星期後，堂嫂打電話來，說太太跟小孩要回來了。她告訴我班機號碼及到達的時間，要我屆時到機場去接他們。
我準時到達機場。太太的氣還沒有消。我上前要幫她拿她隨身攜帶的行李和裝嬰兒用品的袋子。她衹是負氣的掙脫我的手，一手牽著陽兒，就自顧自的往領取行李的地方走去。我在滿腔委屈中，沉默的跟著走在旁邊。
取行李的地方在機場的底層。走到往底層的活動電梯旁，陽兒停下了他的小�魖B。他的小手扶著電梯的扶手。我低下頭，看到他小小的身子和他穿著那雙白色靴子的好小好小的腳。然後我定定的看著他好嫩好純的小臉。他抬起頭來，有點羞怯的微笑的看著我，然後叫了我一聲
Daddy。
我將頭輕輕轉向一邊，避開了他純潔無邪的眼光，淚水就不聽話的撲簌簌的滾落下來。
那就是陽兒這一生中，第一次用英語叫我爹地。那好像還是昨天的事。但一個月以後，他就要到耶魯大學去唸書了。就這樣，他一步一步的走出我的生命，一步一步的走進屬於他自己的世界。那一聲爹地，那一臉稚嫩純真的小臉，卻像一張定格的影像，拓印在我的心版上，永不褪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