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畫奇緣（七）

•雅江

　　大學四年級那年，我本來有三個出國的機會，第一是代表香港出席於當年在加拿大魁北克市舉辦之世界大學服務會國際週年大會，第二是接受世界大學服務會美國分會主席賈歷嘉博士的贊助從美國繼續升學，他可以安排申請獎學金，在他家裡居留在課餘時間作為他的私人助理，並給予合理的薪酬，這本是一個極難得的機會，第三是調往多倫多，主理太陽谷電影公司的業務，可惜在最重要的時候，我家裡發生了事，因此畢業後仍在香港留下來，繼續在酒店工作。

　　一天我在酒店裡遇上一位歸國華僑，因為我們可以說同一的方言，因此彼此都合得來，並邀請我作他的導遊，遊覽香港各地名勝古蹟，為他拍下了不少富有紀念價值的照片，他對香港的美景及繁榮表示十分欣賞，他透露擬在香港投資，通過了我的協助和安排，他購入了兩個商業單位。並擬將位於尖沙嘴旅遊區一大型商場內的一個單位開設一禮品店，聘請我出任經理，經過了詳細考慮，我答允他的請求，但我的條件是我保留酒店的工作，同時我不支取薪金，衹分享公司所賺的紅利，而且我可以將紅利撥入作股本，因此我像開設了一間藝術品公司，以經營中西畫為主，並兼營一些東方禮品。這是香港早期較高層次的畫廊，由於我認識許多著名畫家，他們都樂意將他們及他們的學生的作品寄售，因此題材很廣泛，頗受遊客歡迎，成本不大，還不到兩年我將我所得的紅利撥作股本，而擁有該畫廊的一半股權。

　　畫廊除了提供給著名畫家一個推廣他們的作品的場地外，也培養了多位青年畫家，有一天，我在車站等候公車，前面站著一位青年，手裡拿著一張油畫，畫的質素很高，我問他從那裡買回來的，他說是他自己畫的，正在拿往尖沙嘴一間禮品店出售，於是我給他一張名片，請他到我公司一談。H.L. 本是一位油漆工人，他自學油畫為旅遊區一禮品店提供行貨商品油畫，相見後我建議聘請他為我公司之合約畫家，並自動將他的畫價錢提升百分之廿，條件是他要依據我所提供的資料而畫，但不得將同樣題材的畫出售給其他禮品店，這些題材都是我自己拍攝下來的風景及人物，從此他生活穩定，進步神速，多年後他移民美國，現在是美國一位有名的華人畫家。

　　有一天，畫廊裡進來一位中年人，他說他是畫家，是某專上學院校外課程的國畫教師，因為他急需一點錢，他可以以特價為我特製一批國畫，畫成先付一半畫款，其餘一半在畫件出售後才付，他的畫畫得很好，條件也不錯，因此我接納了他的建議，一個月後，他將畫送來，我照協議先付給他一半畫款，他忽然很感動的拉著我的手說：謝謝您慷慨的解決了我的困難，這些畫已經完全屬於您的，以後待畫賣出後，您不再用付給我任何款項。他就是這樣的一個怪人，後來他發明了「雲石彩」的手印畫及聖誕咭，很受歡迎。

　　另一個怪畫家是林里予，他是香港一位著名青年畫家，精油畫，卅歲時已在一高級住宅區擁有一住宅單位，同時擁有一部本田私家車，由於我們年齡相若，志趣相同，我們每星期都有一兩次茶聚，有一次他從非洲旅行寫生回來定下香港大會堂舉行畫展，可是遲遲還不見他進行作宣傳活動，後來他訴說他沒有錢。因此我代他解決了這問題，開幕那一天，我提早到場給予協助，進場時給我嚇了一跳，全部展品都是黑嘛嘛的描寫非洲人物的作品，因此我立即吩咐他的一位學生到他家裡搬來一些顏色轉為艷麗的風景畫一齊展出，否則那個畫展必定血本無歸。1968年他移民巴西，他的妻子先行，他遲遲沒有動身，結果還是我為他買了一張機票，同時寫了一封介紹信途經日本時如有困難，可以找我的一位日本朋友，世界大學服務會日本分會秘書長藤田先生，他會給予協助。

　　在港時他交遊甚廣，也有不少學生，可是離港時前往送機的衹有一位學生和影星高遠及我三人，想不到從此一別再沒有他的消息，半年後，藤田先生訪港，他告訴我里予到日本時向他借了「廿美元」，從此也沒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他不是珍惜廿元，但他始終不明白他拿這廿元作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