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紅雀報春之我見

•路志高

　　四月四日早上八點鐘，當我拉開窗簾，立即發現在我家門前那棵老樹上，在其最高的枝杈間，落著一隻紅雀。牠彷彿正在等待我，一看見我便唱起歌來。當時天色是晴朗的。我心裡非常愉快，便拿起筆來寫出「喜見紅雀又來報春」八個大字。

　　吃完早點，我再舉目窗外，已不見紅雀，天色也陰沉下來。想不到中午時分，一走出地鐵站迎面竟是漫天飛舞的雪花。我想有點不太對，我原先定下的文題，可能不妥，一定要改變一下，遂改成上面這個標題。但我也必須說明，紅雀報春不是特別為我而來的，也不是為所有人而來的。牠們每年來去都有一定的時節；甚麼時候要唱歌，甚至要 落在誰家枝頭上，也不隨人之所願。牠們也任意展開清脆嘹亮的歌喉，高唱一曲，且不斷婉轉重複著優美自然的曲調，衹為舒發牠們喜悅的情懷。牠們對季節的變化，要比人類敏感得多。牠們確實知道，春回大地的準確時日到底從一年的哪一天開始。

　　而我更覺得，我既然不是詩人，對飛鳥的光顧，自然不敢自作多情。但我又想，也許因為我是年老退休在城市裡的鄉下人，在現代人遠離大自然的時代，我還算得上紅雀報春難得的知音吧。談起紅雀並自覺成為知音，為我其實也是一種緣份。我第一次與紅雀結緣，是在一九六八年四月四日，距今恰好四十週年。由於魁省農業部派我早春前往大北方去考察，第一站是 BAIE COMEAU ，那裡的目標是「馬鈴薯無病毒培植試驗所」，我到貝埠第三日便開始看見紅雀。當時我還叫不出牠們的法語名字，所長告訴我俗名叫 CARDINAL ，就是紅衣主教鳥。而我之所以能記得清清楚楚那天是一九六八年四月四日，是因為晚間電視新聞報告中頭條新聞便是一件驚人的血案，美國知名的黑人牧師金恩博士被刺身亡。當時加拿大的大北方還埋在雪地裡，那是一望無際的銀白世界，點綴著幾隻紅雀給人的印象就像血一般鮮紅，深入我的記憶中，永遠清晰如昨。

　　我前往大北方的第二站是七島市（SEPT-ILES），那是四月中旬。紅雀幾乎跟我同時到達。從當地印第安人口中，我得知紅雀是報春鳥。從南向北飛，一面飛翔，一面報春。所以加拿大的春天，不是在一天之內降臨的，而是越往北，春天越是姍姍來遲。事實上季節給人的印象，每年也都不同。即使在同一地區，譬如滿地可。讓我們回想一下，去年三月春天已滿地跑，到處都是；今年三月卻還沒看見春天的倩影，真不知在這一個多月之久，春天藏在何處。

　　記得去年紅雀報春的第一天是二月廿八日。紅雀的出現使我回憶起一九四七年台灣的「二二八事件」，正好去年是六十週年。當時我寫了《紅雀鬧春與二二八》和《二二八的黑手和紅爪》，都於去年三月間發表在「心聲」版上。我還清楚記得那天早晨我為搭火車進城，當我從家裡走出來時，正是九點，我聽到高處悅耳的鳥鳴，再舉目眺望，遂發現在一棵大樹的最高處有一塊紅點。當時我沒想到九點的「九」具有象徵的意義，後來從報上才獲知在「二二八」六十週年紀念會上，馬英九也講了話，並為死難的家人們，以他是國民黨主席的名義再次表示了深深的歉意。我們知道，台灣大選時，二二八死難的家屬和受難人，幾乎一致力挺馬英九為總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