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全渠
一九九0年第一次到南京,明城牆在文化大革命動亂時脫落的牆磚,在經過的地方不時可見。坐在國營餐廳二樓晚飯,面對玄武湖、白鳥飄飄,綠綠滔滔,看不到幾個遊人。市內民國時期總統府孫大總統、蔣總統及一些當年要人的辦公室光蠋如博物館,參觀者稀落可數。站在夫子廟旁的秦淮河橋上,橋下邊遊舫兩三艘靜同擺設,墨綠色的河水滯凝厚重如石油,偶而「沽」一聲冒出幾個水泡嚇人一跳。往竭中山陵,路經革命先賢廖仲凱與何香凝合塚,孤墳一座,衰草叢生,無人停留。中山陵園門庭開敞,稀零的遊人自由進出,石縫間登級間雜草夾生,兩旁樹木沒有一點修剪的煥發。陵閣內中山先生的座像、棺廓、周邊內牆在八月溽暑的潮濕下令人悶熱難當,直覺整個陵園無人打理。屈指一算,改革開放已十三個年頭,這座古都新城的大都市內,人民模樣與景觀似乎還迷糊在文化大革命的甦醒中,走出陵閣,竟背誦起孔尚任的「哀江南」。
二00二年第四次再謁中山陵,進門的票已不便宜。遊客不衹是門庭若市,想對著景點拍照還得耐心等待照相機前無人走過的瞬隙才能完成。石級光潔無染,兩旁的樹木整齊油綠欣欣向榮,多處還有工人精緻地敲打。偉大的革命先行者孫中山先生終於領受到了改革開放的好處而舒服地安眠於此。然而,獨坐在陵頂旁的石階上,俯瞰在蒼煙暮藹下,當年曾為國民黨創建的民國首都南京市,才幾年就改朝換代,且倏忽已逾半個世紀。不由想到而今隅居台灣台北市的民國政府,中山先生一生「致力國民革命凡四十年」所建的中華民國在步入憲政民主時期後反而被自己的黨主席兼總統李登輝如同八十多年前民國大總統袁世凱似的出賣投日。輪替後的民進黨政權更是擺明要消滅中華民國,到了甚至要清算自己的祖先,為的是要徹底割斷與中國的一切關係。
按理說,國民黨隨蔣中正遷台後,五十年來政績亮麗,台灣的企業與商家活躍於世界,台灣人民錢淹腳目,政治安定經濟繁榮在亞洲僅次於日本,但卻經不起一次政黨輪替,就被民進黨民粹表演弄得在台灣灰頭鼠臉,一無是處,摧枯拉朽到有如此者,還被蔣公直系重孫蔣友柏目為獨裁殺人的威權政權,政治的荒謬絕情到這種程度。深思分析的結果,其實是蔣公自己種下的苦果。
國民黨在孫總理中山先生與先賢等上駟之才幾乎同時去世之後,經過激烈的爭奪,擁有黃埔軍校為骨幹的武力及英美勢力支持的江浙財團金授下的蔣公中正便全面地掌握了國民黨。此後的國民黨不但要壟斷全中國黨政軍,即使在國民黨內也將革命建國救國偉大功業的光環從逝去的國父孫中山先生頭上直接傳戴到「民族救星」蔣總裁頭上。中間的不論是國民黨、非國民黨的愛國仁人志士的貢獻幾乎都沒有做應有的研究與宣揚,有的甚至曲解隱瞞以便於國父與蔣公的偉大和傳承直接連線。其結果就造成了國民黨內可供啟發效法的正面人物大量減少,因而相對地減少了能吸引後進人才入黨的誘因,當然就影響到黨內人才的局限,從而使黨內不肖之徒以歌頌蔣家為唯一進入各層權力謀利的系統與管道。奴才重於人才的說法與現象和對領袖英明的歌頌便惡性循環,以致腐化積重難返。一旦偉大英明的領袖強人駕崩,國民黨便無人可敬,一旦偉大遭貶,甚至破產落地,便人人指責喊打,成了被革命的對象,因為絕大多數的人民甚至知識份子都不知道除了孫中山、蔣中正,還有黃克強、宋教仁、章士釗、章太炎、蔡元培、徐鍚麟、廖仲凱、鄒容、陳天華、蔡松坡……等反帝制、反帝國、開黨、開國等仁人烈士。這就是日前民進黨在台灣之所以敢如此瘋狂地去蔣化,蔣家的直親後代竟評其祖為「獨夫」的根本原因。而這個原因的道理很簡單,任何團體、政體下的領袖,懂得捧部下及別人才會被別人捧抬,靠權力被別人吹捧的,以後一定也被別人冷淡、看不起。然而在台上的權貴人物知道這個道理能自我警愓的卻又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