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　海

•江客

　　七五年之前的西貢人衹知道越南的海岸線很長。他們偶爾去探海，但不是離鄉別井，儘管戰火連天，政府強徵年輕人去當炮灰。

　　離西貢一百多公里有一海邊城市，華人稱為「頭頓」，越人以 CAP （發音似老廣的「急」字）名之，應該源自早期法國殖民者的 CAP ST. JACQUES 。

　　小時候去過頭頓幾次，回想起來覺得它好像美國的維吉尼亞沙灘，適合小康之家前往戲水暢泳。如今去頭頓經常塞車，不提也罷。

　　七五年後西貢人經常想到海，不過與陽光沙灘無關。一旦有機會，他們就會乘坐殘舊的木船逃走，置生死於度外。

　　曾經有一段時期華人稱為「半公開」，即政府默許他們投奔怒海，衹要呈上家當就行。聽說正宗越南人沒份，所以才出現了不少假華人（買已出國華人戶口紙冒充者）。有人認為「半公開」是變相排華，其實貼切點來說是排斥有錢的華人，赤貧的依然留下。

　　「半公開」之後，一股移民潮接踵而至，因為投奔怒海成功的人開始擔保家人到外國團聚，包括在下在內。

　　「半公開」每十艘船出海，通常會有數艘沉沒，或飽受泰國海盜姦淫擄掠。大海上的越華冤魂，每逢盂蘭節可能哭聲震天，至今未息。不過在這非常時期裡，有不少靈異故事流傳……。

　　有人在上船時見到一披頭散髮的女鬼抱住船頭後堅決不上船，結果此船未到公海已沉沒。

　　另一艘難民船在汪洋大海航行時，船上的人都聽到有聲音在呼喚一個名字，查實船上果然有此人。船長認為他遭冤魂索命，可能連累整船人，便命令水手將他推下海，衹給了個救生圈讓他自生自滅。沒想他獲得外國貨船拯救，難民船反而出事無一生還。記得說這個故事的長者語氣非常認真，還加了如此評語：「是他家山有福，祖先不忍他葬身魚腹，故此出手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