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美

•葉飛鵬

　　還是小學生時，美術老師指定作業必須用炭筆來做，當時最好的炭筆，是一種墨綠色刻有 VENUS 這個字的外國貨，往文具店購買，衹要說明所需硬度，店員便會從所屬一盒中提取零售。這種炭筆美觀耐用，而裝載炭筆那個墨綠色盒子，除 VENUS 那個字外，還有一個一瞥便覺極美的石刻圖像。

　　那衹是一個平面圖像，但石刻的魅力大大超越其靜態平面，那安祥優雅的姿勢確是令人 過目難忘。第一次與「米羅的維納斯」接觸，在十分間接的情況下留下了一個十分直接的印象。

　　羅浮宮那尊「米羅的維納斯」像當然是真的，這尊雙臂俱失的石雕極品，於一八二0年在希臘的米羅島發現，幾經轉折被法國人買下，貢給當時在位的路易十八。據文獻所載，石像出土時雙臂及左足已缺，鼻尖損毀，兩耳上原有飾物也無影無蹤，最不可思議一點是上半身與下半身由不同的兩塊大理石組成，石像上身雕功較下身精緻，左方較右方粗糙，而唯一可考的資料，卻留下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造像者，那個年代，亦是古希臘雕塑黃金時代已過的歲月。

　　羅浮宮敘利亞館內那尊石像獨佔一室，遊人可從各個角度參觀欣賞，「米羅的維納斯」最常見的是正面那個姿態，走到她兩側及背後，又是另外一種看法。這件名聞世界的石雕傑作，在先入為主的心理下固然讚嘆不已，就是對石雕一無所知者來說，亦會一見傾心。「維納斯」聳立在方形的展室內，任由來自世界各地的遊人拍照留念，蒼白的整體與凝望一方的神情令人平息靜氣，滿足中又無法找到最適當的形容詞。她實在太美﹗

　　「米羅的維納斯」的美不單在那姣好的面部輪廓，她最吸引人之處，除了缺臂上天馬行空的猜想，上半身向左下半身向右微側，以及兩臂連同下身衣裙略斜，頭部向左那種扭曲與平衡的配合，使女神處於一個有點波浪式，富有彈性的姿態，女神上身裸露，而遮蓋下半身的衣裙在將跌之際，更突出了體態的嫵媚，而最重要一點，這完全與色情方面無關。高雅藝術與下賤色情有時衹是一線之隔，越過了便達另一霍然不同境界。

　　「米羅的維納斯」最為人談及之處是那雙斷臂，據所餘部份來看，右手該是往下彎向左方，放在其他位置似乎不大自然了，至於那隻左手，問題來得較為複雜。石雕的左身雕功不及右身精細，而石像發現時是位於一壁龕內，那麼極有可能石像並非正立，或是說右身較左身顯露，如是左手如何擺放極難考究了，但不論怎樣，她確曾擁有雙手，現今雙手失去，不完整中又一點也不影響整件石雕的美感，反而成為「米羅的維納斯」最突出的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