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舊境界

•葉飛鵬

　　送舊迎新，讀秒倒數無疑是迎接新歲的高潮了，不少人於寒夜不眠長候，所等的就是要見證最後十秒倒數，一元復始那種普天同慶氣氛。

　　每年十二月卅一日這一天， 時間好像過得特快，壁上的鐘和平日沒有兩樣，一分一秒逐格在跳， 但不知怎的，不旋踵時鐘指針重疊在十二時那個位置，糊糊塗塗半天便過去了，鑒於冬季日短，下午那段時光更是急轉直下， 夜幕一至，心理上這一天是接近完結。

　　一日、一年俱是時間觀念，為方便計人類達成了一種共識，以時間計算分出 了過去、現在及將來，在時間三相中，「現在」這個定位最是模糊，嚴格來說，「現在」不可能存在，一般所說的「現在」其實是指極近的「過去」及「未來」那細小範圍，完全是一種方便說。誠然最先進的原子鐘可量度甚微時刻，但怎樣精微，那小小的一秒仍可不斷地再分下去，在數學上是趨向無窮小，卻不會成為零。在人類熟悉的世界中，沒有時間是極度不可思議，關於宇宙來源，「霹靂說」最為科學家所接受，這學說稱宇宙在一個不知原因的大爆炸中產生，「霹靂」一響，時空同時瀉出四散，在此之前，是沒有時空，那情況超出人類所知的一切物理定律，衹能把一切交給哲學，進入了神的領域。另一個沒有時間的情況，則與最時髦的「黑洞」學說有關，若「霹靂」是生，那麼「黑洞」是滅了，「黑洞」乃一個吞噬萬物的巨無霸，在巨大引力下，不但光無法逸出其吸收範圍，時間亦趨於終止。

　　在日常生活中，時間是不斷地向著「未來」那一方前進，不會退後，也不會停止，如是「未來」不斷變成「過去」，所有事情便有先後之分，前後有序。在送舊迎新活動中，讀秒倒數自第十秒即進入高潮，一直數至第一秒，緊接著便是「新年快樂」，沒有零秒這一回事。零秒即是說沒有時間，沒有時間是一切事物霍然停頓，「過去」與「未來」之間出現了一個空檔，在人類生活的世界中絕無此種情況。那麼，新與舊還需有個分別吧？那處是兩者的分界呢？若說真有一線可分，就算此線衹不過是想像中物，仍是有點東西分隔兩者，較能接受的，可能在微中之微的一剎中是無分彼此，既非舊，也非新，既是舊，也是新，換句話說，那是一個無所謂新舊的境界，最原本之處，亦是最統一之處。

　　還記起千禧世界各地的慶祝嗎？人為的時間觀念，自國際子午線開始，從東方漸及西方，每過一地，二000年便降臨該處，世界各城，一個繼一個地各顯風騷迎接那視為與別不同的新歲。其實二000衹不過是一個數字，一個人為的歷史里程碑，那一年並不比其他年份更好，或是較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