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客車

•江客

　　越南有一種人力三輪客車，叫做 CYCLO 。發音像老廣的「識路」。事實上當這種「識路」車夫必須對大街小巷瞭如指掌。

　　小時候中午上學時經過一道石橋，橋邊總是停了幾輛「識路」，車夫們半躺在客座上午睡。「識路」的客位有軟墊，很像一張安樂椅。它其實是一輛有三個輪子的腳踏車，前面的車廂的蓋子有如開篷跑車可以摺合起來。下雨的時候，還有一塊防水膠布遮住客座。車夫雖穿了雨衣但通常都渾身濕透，因為越南的雨勢如傾盆。倘若禁不起日曬雨淋，千萬別當「識路」車夫。

　　一般來說，從事這行業的都是當地人，華人不多見。不過南越赤化之後就很難說。

　　有位姓錢的同學嚮往外國的生活，想盡辦法偷渡離境。他聽說從陸路經由寮國可以抵達泰國，罔顧家人的勸告夥同兩名鄰人上路。他們不幸在邊界被捕，送去勞改兩年。返回西貢時，家人不知去向，房子也被地方政權沒收。為了生活，他唯有當「識路」車夫。

　　他的遭遇是一位舊同學告訴我，可惜到赴加那天一直沒有機會碰到他安慰幾句。自從獲悉他當「識路」車夫之後，每次在街上見到這類交通工具經過，都忍不住打量坐在後面的那位仁兄，看他是否我那位錢同學。如今「識路」已被淘汰，不知他如今漂泊何處？　　

　　記憶中的他家境不俗，品學兼優，如果不是生於戰亂國度，前途肯定無可限量。

　　曾經與一位女同窗拍拖。一次經過某大橋，我們見到一名「識路」車夫在出盡九牛二虎之力將一位肥胖的女客推上斜坡，她有感而發：「真可憐﹗我以後不再坐這種車子以免良心不安。」「人人都像妳這樣，這些車夫豈不是要餓死？到時罪孽更重﹗」我答。

　　話雖這麼說，心裡默認這位同窗的話的確有幾分道理。換了是我，實在難以若無其事讓人推上橋，就像那名胖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