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味難忘

•葉飛鵬

　　粟子的吃法很多，在眾多款式中，糖沙炒粟那種熱烘烘，香而不太甜的滋味，應屬首選。

　　十分遺憾，在加拿大固然難有，在今時的香港再也找不到高水準的糖沙炒粟。這裡所說的高水準炒粟，並非在高級食肆可以嚐到，乃昔日那些流動街檔炒粟。

　　在香港，炒粟是季節性的食物，並不是長年皆有，每年秋冬之際是吃炒粟的黃金時期，天氣轉涼，又熱又香的炒粟大受歡迎，一時間把其他小吃比下來了。那些炒粟檔子雖說是流動式，多時卻長駐某固定位置，比如某電影院門前，或是兩街相交一角，光顧多了，那一檔較好吃，粟檔擺在哪兒俱了然於胸。 糖沙炒粟，從小學生開始一直吃至中學畢業，為每天下課後心思思零食之一。學生時代零用十分有限，而糖沙炒粟並不便宜，猶記當年三毛錢衹買到那三數粒，大快朵頤不過是頃刻之事，想要回味，衹好待數日後儲足零用再說了。

　　可能是粟子以良鄉一地所產最好，那些街頭粟檔，差不多全以「良鄉粟」作為宣傳，在大字招牌下，最引人注目當然是那隻大黑鑊了，衹見鑊內放滿了沙粒，與燒焦了的糖混成了黑褐色，一粒粒圓而發亮的粟子，在售粟者不停炒撥下，時隱時現地與黑沙雜在一起，炒粟所生香氣很快便傳及四方，假若適時購買，從鑊中撿起的炒粟十分燙手，也最具「鑊氣」，但通常買到的是經已炒好存放木桶內的粟子，縱是這些「舊貨」，也是既香且熱，小小一紙袋裝得滿滿，確是別有風味。不知怎的，販賣炒粟大多是嗓門響亮的漢子，多時未覺炒粟之香而先聞賣粟之聲，特別是推著粟檔木車穿街過巷時，陣陣叫賣聲份外引人注意。

　　初抵加拿大曾於多倫多街頭偶遇一熟粟檔，檔主是一名滿臉鬍子的洋人，想想一試洋人手藝如何，誰知不試不知，一試便知是龍是蛇，那種焗熟粟子，與糖沙炒粟的美味實在相差太遠了。隨著華人移民北美日增，各式可口中華美食也登陸北美，獨是糖沙炒粟未見縱影，其後一些大型超市開始兼售炒粟，可惜那些炒粟製作過程十分商業化，粟子也沒有昔日那般大，衹能說是聊勝於無，最缺乏的，當然是街檔那種熱烘烘香氣撲鼻的風味。這種風味，在香港亦消失了，街頭粟檔已成歷史陳跡，賣粟者戴著棉手套，打開存粟木桶，探手入內拿取炒粟，在寒冷的空氣中，熱氣不停從桶中外洩，形成絲絲白煙，那些炒粟，亮得發油的外殼半裂，露出了蛋黃色的粟肉，還黏著一些糖沙呢，小時買粟的情景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