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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12日 1334期

 

一個畫面

•耀星

  星期天早晨去買菜的時候,我習慣順便買一份星期天的報紙。星期天的報紙特別厚,因為廣告特別多﹔除了許多廉售的廣告之外,也常有打折券(coupon)

  我一頁一頁的翻看那些廣告。翻著翻著,一個畫面就悄悄地在我的心版上浮現。

  那些年,爸媽每年都會到美國來小住。平日我忙著上班,白天都不在家,沒法陪他們﹔太太雖然沒上班,卻整天不是帶著小孩待在房間就是帶著小孩出去shopping。小孩雖然天真可愛,爸媽卻鮮有機會享有含飴弄孫之樂。

  有一天傍晚下班回來,要上樓換衣服的時候,我看到媽媽獨自坐在客廳裡翻看一則報紙廣告。

  「媽,看報紙嗎﹖」我問。「啊,你下班回來了﹖」媽媽笑著將報紙廣告放下。客廳裡顯得有點暗,僅存的一點夕陽的餘輝照在媽媽花白的髮絲上。「哎,房間那麼暗,為何不開燈呢﹖」我說。媽媽說﹕「不需要燈的,反正我看不懂英文。我衹是翻看上星期天那些花花綠綠的廣告,打發時間而已。」「爸爸呢﹖」我忍不住問。「你爸爸在房間裡讀英文呢。」媽媽說。

  七十多歲的爸媽,雖然對媳婦的作為相當的失望,但也沒說甚麼。在寂寞的時光裡,爸爸適應得比較好,他身體好而且對國外的環境仍然充滿好奇,此外他還有一點英文的底子,所以他除了定時跟媽媽出去散步和在院子裡整理環境之外,就是在房間埋頭學習英文,期待有一天自己能流利的和鄰居以英語溝通。在爸爸努力學習英文的時候,就衹剩媽媽一個人獨自去想辦法打發時間了。

  吃過晚餐,我一般都是忙著批改學生的電腦程式或是準備教材,爸媽在洗好澡後,也回房準備休息。

  媽媽獨自在黯淡的房間裡翻看報紙廣告的畫面,在我的心版上浮現。我想起了她看到我時,將報紙廣告擱在一邊,笑著對我說﹕「啊,你下班回來了﹖」的情景。

  為甚麼那個畫面會那麼深刻的留在我的心裡呢﹖在一段時日之後,我才真正瞭解其中的原因。有一天,我終於領悟到,當媽媽將報紙廣告放下來的時候,其實是一種心情的流露。那時,她一定是期待著我會坐下來陪她聊聊的,終究在她一整天的寂寞裡,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我啊﹗

  可惜當時我不夠成熟,不夠細心,不夠體貼,不能充份瞭解一個身為母親的心意。當有一天,我終於懂事一點了,但也太遲了。

  在母親去世以後,我總有那份遺憾和悔恨。我時常忍不住會想,如果我仍然有機會陪陪她,那會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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