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語言正在消失

•路志高

　　我們知道，人類之所以能互相交往、保持聯繫，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全靠語言的溝通和文字的流傳。過去在交通不發達的時候，全世界語言的數量是非常可觀的。特別在山區和丘陵地帶，往往每走二、三十公里， 便出現不同的方言，致使大家習慣一項說法，就是「萬國方言」。今天全球到底有多少國家又有多少種類的方言呢？到目前為止，聯合國的會員國約在二百左右；相對而言，方言的數量可能超過百倍。這樣，為免於誤會，「萬國方言」理應改為「萬種方言」。

　　記得我年幼時，瀋陽天主教堂有一位法籍梁神父。當時許多教友都知道他是語言學家，特別研究全球語系的形成、源流和演變。據他說，在二十世紀初葉，歐洲主要國家：英、法、德、意、西，曾做過世界性聯合調查，結果認為真正稱得上是語言的，當時約有九千六百多種；如果連方言也計算在內，一定會突破「萬」字大關。足見「萬種方言」的估計並不離譜。

　　梁神父指的是二十世紀初，而現在我們是在廿一世紀初，恰好百年。一世紀的變化到底有多大？這是我十分感興趣的問題。由於在歐陸留學十年之久，每年我都利用漫長的暑假，到處去遊歷。西歐、南歐和北歐都讓我留下了足跡，唯有東歐：蘇俄及其附屬國，當時還不夠開放，讓我望而怯步，不去自找麻煩。至於第三世界，則是後來借工作之便，多屬二戰後新興的國家，都給我走遍了。我發現那是真的，那裡有無法數計的語言正在走向滅亡之路。

　　由於前不久我發表了拙作：「『九一八』滿文滅亡的前奏」，一位朋友深知我的興趣是多方面的，便從二00七年九月十九日滿城英語日報《THE GAZETTE》為我剪下一篇短訊。這篇短訊是摘自《洛杉磯時報》的報導，用意無非告訴我們在今天世界共有的七千種語言中，平均每十四天便有一種語言自然然地在無形中消失了。這樣看來，依照粗略的估算，每年至少有廿五種或廿六種語言永遠從地球上消失了。這樣在整整一個世紀裡，二千五、六百種語言的滅亡恰好符合了梁神父所提供的上個世紀全世界語言的總數 。如果再減下業已被淘汰掉的，便形成了今天我們共有七千種語言的實際情況。

　　人人都知道，今天世界正朝向「合」的大方向邁進。這是不可逆轉的趨勢。站在「合」的立場，我們仍然會覺得七千種語言是一個龐大的數字。但當我們在前瞻時，首先無法忽視的一個重要因素，就是現存的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語言是沒有文字的，這些語言是注定先被淘汰的。今天交通這麼發達，訊息這麼方便、移民政策這麼開放︰各色人種彼此相遇、交往 這麼頻繁、男男女女通婚雜交這麼普遍，即使兩個人都是來自第三世界，由於各自用母語無法同對方溝通，勢必採用第三種所謂「國際語言」，譬如英、法、中、西、 阿……。下一代既不講母親的母語，也不說父親的母語。這就是所謂語言的自然淘汰。

　　記得八、九十年代，在非洲我曾做過一件傻事。就是學習幾種當地語言，今天都忘掉。但我一點也不後悔，因為那時確實已派上用場，曾經使當地人民皆大歡喜，也結交了許多純樸的農民，成為非常要好的朋友。那時我望「洋」興歎，那是不同語言的汪洋大海。例如前比屬剛果便有不下八百種語言之多，蘇丹也有六百多種。有些小國衹有十幾種，如布吉納法索。因為布國是毛西人執政，大家都學毛西語，於是其他語言便受到冷落或走向末路。我以為這也是很自然的，但也有不少居民排斥毛西話，而情願講法語。這樣雖然西方殖民地政策已不存在，而西方語言一躍而成為第三世界各國統一整合的重要因素和不可抗拒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