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庸與忠耿的心聲

•肥佬關

　　唐詩宋詞、元曲乃中國歷史上珍貴的文學遺產，為古典文學園裡三株艷麗多采的奇葩，千百年來一直吸引著廣大的讀者，其中有許多都是家喻戶曉、膾炙人口的名篇名句，而始自五代，具更悠久歷史，以兩個或長或短的句子來表達一個完整意思的藝術珍品－－對聯，同樣亦為廣大讀者們所喜愛。

　　上月廿日在中文電視有一以「絕」字作主題的節目，其主持人一開首便吟出南唐最後一位皇帝李煜（世稱李後主）被虜降宋，在失去自由的幽禁日子裡 ，所寫那首「破陣子」：

　　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

　　一旦歸為巨虜，沈腰潘鬢消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垂淚對宮娥。

　　該詞的上段，是回憶自己的家國和過去的豪華生活，以表示自己衹顧沉緬於享樂，從未經歷過戰爭。

　　下段則寫出成為俘虜後的凄酸苦楚與憔悴生活，而刻劃出一個懦弱無能的亡國之君之形象。

　　從李後主的遭遇便想起另一位怯弱昏庸，聽信讒言的宋高宗，其實那時金兵雖然是聲勢浩大，但朝廷依然擁有韓世忠及前宗澤部下，饒勇善戰，忠心耿耿的岳飛等名將。說到岳飛，便記起杭州岳王廟正殿岳王神像上那「還我河山」這四個字及其家鄉河南湯陰縣岳飛廟殿中那副發人深思的對聯：

　　涪王兄弟，蘄王夫婦，鄂王父子，聚河嶽精靈，僅留半璧，

　　二字君恩，四字母訓，五字兵法，洒英雄涕淚，莫復中原。

　　聯的上句是指南宋王朝，雖然擁有被封涪王的四川抗金英雄吳玠吳璘兄弟，蘄王韓世忠，梁紅玉夫婦及鄂王岳飛岳雲父子等戰功顯赫之名將，卻衹剩得半個國家，下句是指宋高宗曾以「精忠」兩字賜岳飛，岳母在飛的背上刺了「盡忠報國」四字，而岳飛是以「仁、智、信、勇、嚴」五字作治軍用兵之通，為甚麼竟無法收復失地？其實，該聯是要使人們從悲劇中吸取教訓，一個民族一個國家，倘若是陷入政治腐敗，奸人當道，縱有蓋世英雄豪傑，亦難有作為。同時，更號召中華兒女，世世代代牢記這一點。從這聯又想起岳飛所作相信亦為許多讀者所熟悉的那首喪敵膽、寒敵魂、慷慨激昂，豪情悲壯，八百多年來響徹神州華夏的「滿江紅」：

　　怒髮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岳飛不僅是位智勇雙全的軍事家，也是博古通今的儒將，詞的一開首就引用歷史上藺相如完璧歸趙之事（當時相如在秦宮，持璧目視秦王倚柱而立，熱血沸騰，頭髮直豎），而自己也是怒髮沖冠，憑欄眺望，面對著祖國的破碎山河，滿腔激憤，詞中的「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這兩句說出古人有云三十而立，這足表明他的高尚人生觀，渴望為國家建功立業的遠大抱負。後段的「靖康恥」是指北宋遭滅亡的恥辱，「靖康」是宋欽宗國號，靖康六年（1126）冬，金兵攻陷汴京，北宋滅亡，次年俘虜徽宗、欽宗北去。 「賀蘭山」是金邦重地（在今寧夏自治區內），「胡虜和匈奴」是他對金兵的蔑視。末句「朝天闕」是指在金鑾殿叩見皇帝。

　　岳飛戎馬半生所統率的岳家軍，紀律嚴明，士氣高昂，百戰百勝，深得人民信賴與支持，紹興十年大破金兵於邱城，遂進軍朱仙鎮指日渡河，收復失地，卻為當時宰相秦檜所妒忌，一日內發出十二道金牌，將他召回，加以「莫須有」罪名，遇害時，年僅卅八歲，他的詩詞大多是戎馬之中所作，雖然遺作不多，在其寫「滿江紅」前，另有「五嶽祠盟記」中有「嗣當激勵士卒，功期再戰，北逾沙漠，喋血虜廷，盡屠夷種，迎二聖歸京闕，取故地之版圖 ，朝廷無憂，主上奠枕，余之願也。」

　　他的忠君之心，強烈的愛國思想，常在詩詞中表露無遺，何等氣慨，何等志向，千載下讀之，凜凜有生氣不愧為氣壯山河，傳誦千古之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