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木屋,房齡有一百年以上,推門而入,卻無「依呀」之聲,且四壁一塵不染,可見保養十分完好。唯一不便是屋中光線頗暗,從陽光燦爛的室外走進,一時間未能適應較黑的環境,那些古舊傢俱,在無電力照明的情況下,讓人剎那間好像進入了時光隧道,回到了十九世紀。
屋的主要結構以巨大的松木板塊組成,那些松木確是非常粗大,一片片連在一起十分堅固,百多年
了,仍是堅實如昔。木屋面積不大,小小的廳,轉過這邊是一間小小的房,轉過那邊,噫﹗居然有點火光,還有一名婦人坐在一角哩﹗
那點火光,原來是來自掛在壁上一盞油燈,豆點大的火舌,提供了這一角的全部照明。那位婦人穿了一件十九世紀款式長裙,紮了一個非常漂亮的髻,也看不出是多大年紀,正在細心地梳理一些毛線。她當然不是那個時代的人,在一所十九世紀的屋內,那些檯椅床櫃全是原汁原味的原有死物,衹有她是唯一充作昔日的活生生人物,向訪客解答提出的問題。
多倫多市北的黑河開拓村,收集了從各地移來的古舊房子,這些全是十九世紀興建的木屋,一所復一所散落在面積龐大的保護範圍,最大一項工程,是座落於河邊那所磨房,單是那個像巨無霸的轉輪,齒輪與齒輪間絲絲入扣,計算精準的運作的確令人嘆服。磨房利用水流轉動巨輪的原理,產生了磨的力量,磨成後的粉狀,則裝儲在木桶內。
木桶製作是另一門專業,削成長長的木條需經細心打磨,過程富技術性,是一門很考耐心的手作業,衹見示範者十分專注地在刨著一根木條,刨後量度長闊以及弧度,就是差了少許也得改正,如是反覆多次才做好一塊木片,待所須木片齊備,下一步便是把木片排成桶形,加以鐵圈固定。
鐵圈從何而來,當然要光顧鐵匠。在英語中,鐵匠一詞與「黑」這個字有關,一直不知何解,也沒有怎樣加以留意,待走至鐵匠門前,發覺滿地黑色鐵不少,也沒有怎樣加以留意,待走至鐵匠門前,發覺滿地黑色鐵沙,鋪內也是烏黑黑放滿了各種鐵器,才了解那個「黑」的關係。打鐵維生是一件很吃力辛苦的工作,那位「臨記」現場赤膊上陣,滿身大汗正在錘打一段燒紅了的鐵枝,常謂「打鐵趁熱」,打了十錘左右,鐵的紅度大減,衹得放回爐中再燒,但見他右腳一高一低猛踏,風箱一動火勢即旺,熱烘烘的氣流迎面撲來,不旋踵那根鐵再度燒得火紅,提出再錘,一把鐵器就此成型。
百多年是回溯數代以前的事,昔日無電,自動化是一件天方夜譚的事,人類極度依賴大自然的太陽,過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汽車、冷氣、手機等物俱非當時事物,解決日常生活上的問題,多時需親力親為,與大自然的接觸,較現代人是來得直接了。
屋內突然一黑,「嚓」地一聲,那位古裝婦人劃亮了一根火柴,把油燈重新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