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班車

•葉飛鵬

　　「早晨，第廿七線現在出發。」

　　每天晨早，校巴駛離車場時便作這句例行報告。一件每天都做的事，日久便成例行性了，但是今天可有點不同，既是例行，也不是例行。今天是學期的最後一天，亦是校巴最後一天接送學生。

　　第廿七線一共有十六個站，學期開始之際，戰戰兢兢地拿著地圖依循路線而行，在唯恐出錯的心情下，偏偏就是錯誤百出，方向亂了，巴士誤時，能冷靜糾正並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如是經過數次過失，路線漸漸摸熟，隨後更不需依賴地圖行車了。路線熟了，每站候車是那名學生也開始了然於胸，第一站衹有一名學生，戴眼鏡，膚色略深的南亞人，每週總有兩天攜帶一個小提琴上學，不須問也知她選了音樂課；第二站較熱鬧，共有三名學生，分別是白人、東方人和阿拉伯各一人，某天為非校服日，那名阿拉伯裔學生穿了條咖啡色長裙，非常漂亮和富有特色。三十多名學生乘搭校巴，自始至終也不知道她們的名字，但誰是誰一望便知。

　　自大考開始，乘搭校巴回家的學生日漸減少，開始時仍約半數的十多人，但遞減速度十分之快，再過兩天便衹餘四人，整輛巴士變得空蕩蕩的非常冷落，平日那嘈雜的交談聲喪失殆盡，靜悄悄的寥寥數人坐在巴士尾端，偶爾才傳來一兩聲言談。回校學生少，即是說很多站是空無候車者了，那個感覺不免令人惆悵，滿以為駛達該站便有學生上車，可是，遠遠望見的是空無一人，待巴士駛近仍是見不到學生，看看腕錶，呀﹗時間還早，煞停巴士等候，時間一秒一秒地渡過，所定接人時間終於超過，心有不甘再往街的盡頭看看，仍是毫無學生影縱，衹好放棄駛往下一站。下一站的情況如出一轍，某學生應在某時某刻在此上車，但結果亦是一回空等，接不到學生好像那輛接送意義全失，極之令人失望。一連多個站都接不到學生，遠遠發現一站有人候車真是一個莫大喜訊，「早晨，你好﹗」衹有一名學生上車，總算有點收獲，車內也頓時覺得溫暖點，其後再多接三名學生，已有錦上添花之感了。

　　今天，是最後一次的接送了，雖然心理上已作了乘客十分稀少的準備，但每站還是盼望著那極微的希望會出現，第廿七線巴士沿著那條不知走了多少次的路線逐站而過，轉入一條小街，駛過一個路口，那些站是那麼熟悉，那些面孔是那樣熟落，可是，全皆站在人不在了，駛駛停停，看來是空走一回了，不過，尚餘兩站，奇蹟般地接了一名學生，也是今天的唯一乘客，失望之餘帶來了一絲驚喜，那名女孩，當然也不知她姓甚名誰，下車時說聲再見，整個學期接送就此完結，偌大一輛沒有學生的校巴，也開始渡過那悠長的暑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