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68日 1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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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夢

•江客

  和母親談起往事,記憶中一些已模糊的人物又重視眼前。

  小時候住在堤岸華人區一巷子裡。巷外種了很多高大的酸子樹,其中一棵樹下曾經住了一名年約五、六十歲的越南人,似乎從我一懂事開始,他已經住在那兒。那時美軍雖然快要撤走,但越戰仍然打得很凶,像他這樣來歷不明且露宿街頭的人多的是,根本沒人過問。

  他不知從那兒找來了些硬紙皮和木板拼湊成自己的家,到如今我還是不明白雨季的時候他是如何棲身?每當有冷飯剩菜,母親總是叫我拿給他,他也不客氣收下,然後不知從那兒弄來一點水象徵式洗洗碗碟後交回給我。

  他好像替人打散工維生,但我曾見過他爬上樹摘酸子來賣。他養了一頭我們不太喜歡的黃狗,因為常和我家的「阿旺」打架。

  他當然有個稱呼,但此稱呼並不是名字,因為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就在戰爭結束前不久,他突然不知去向。有人說他回鄉了,也有人說他找到了失散的家人。

  另一位謎樣的人物較年輕,也是正宗的越南人。不知怎的,大人總是叫他「傻佬」,儘管他看來一點也不傻,反而懂得編造許多故事向人討錢。一天,「傻佬」突然在巷口出現,臉色蒼白。他說他剛從醫院逃出來,沒錢吃飯,接著掀起上衣露出腹部給人看。人們駭然發現上面有一道剛縫合但還滲出鮮血的傷口,把蓋著的紗布都染紅了。這一次他可沒說謊,但從此之後,他有如人間蒸發。對於「傻佬」我有點歉意,因我曾經作弄他,被他抱起來轉圈子,我舅父以為他欺負我,把他揍了一頓。

  最「可怕」的還是身穿黑衣滿臉鬍子的「布袋佬」。他總是拿著一個袋子(不知裡面放了甚麼東西),一碰到小孩就說:「丟進袋子裡﹗」其實他光說不做,卻是已令我們落荒而逃。

  「布袋佬」衹是經常走過我們的巷子,從不向人討錢也不騷擾任何人。南越赤化後,他與其他平時所見到的怪人那樣,先後不辭而別。

  浮生若夢,有些人衹是我們生命中的過客,但他們的不幸遭遇卻令我們更珍惜眼前所擁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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