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刻稚心

•葉飛鵬

　　那衹不過是一爿半邊鋪位的玩具店，另一邊鋪位是做甚麼生意的已無從記起了。對小孩子來說，玩具的吸引力是無法抗拒的，每次走過那兒，雙眼便自自然然地望向那些玩具。玩具店由於鋪位有限，貨品也相應上款色不多了。斗零一毫也有交易的廉價玩具，比如公仔紙、細小塑膠動物、或是質款俱普通之至的彈子，全放在店鋪入口處任人挑選，高價玩具，則鎖在玻璃櫃內，店主見顧客有誠意選購才會打開玻璃櫃，作進一步的運作示範及推銷。

　　那名店主，好像是一名中年男人，說「好像是」即是指不太清楚那店主是他還是她，原因是當時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人打開玻璃櫃後取出那件玩具，那人是男是女已無關重要，從櫃中小心取出那輛消防車，才是當時的全場焦點。

　　那輛消防車其實已擺在櫃中多時，每次路經，總會向它行注目禮。最初發現它時，便被那些唯妙唯肖的造型吸引著，整輛車子有如實物縮小幾百倍般，火紅般的車子，車身繪有各式各樣的消防器具、儀表、及兩個醒目英文字刻「消防署」，除此之外，攀站在車子兩側的消防員是極之高大威武的，頭戴鋼盔、腰系利斧，全是小小心靈的心儀標準。看得多了，便索性趨近細加研究了，但研究再研究，始終還是沒有甚麼結果的，唯一可想，亦是最終目標就是買了它。

　　但不要忘記，那是一件高價玩具，一名普通小孩是絕對負擔不起那個售價的，乃至對一名收入平平的勞工來說，也是一件不會輕易掏腰包購買的玩具。玩具拿出來後，店主把四輪在櫃面稍刷，消防車便嗚嗚聲地四處亂轉，待碰上障礙物便卡著不動，但馬達聲則接續作響而逐漸減弱。以現今的標準來看，那輛消防車其實平庸之至，能做的衹不過是一些很簡單的機械操作，但在當時卻被視作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玩具。首先，那是一件外國貨，而外國貨中又以英、美製的最好，國產、本地或日本貨是無法與其比較的；其次，英、美製品好亦事實上有其原因，那輛消防車雖然製作並不複雜，但用料堅實，接合穩固，車子跌在地上，拿起來又行走如常，一點也沒有損壞感。後來過了一段頗長時日，那輛消防車終於不動了，一時好奇找了些工具將車輛解剖，花了不少氣力才把外殼拆開，那動力來源的齒軸仍是轉動自如，兩指夾著一擰，發出了輕快的旋轉，帶著一片連綿不斷的銀影，提示著這並不是活力全失的一堆廢物。

　　能夠獲得那輛消防車，全仗「十姐」那份愛心，「十姐」原是家中傭人，父親過世後便再也負擔不起僱人了。「十姐」被解僱後仍是常有來往，那次不知為了甚麼原因與她同行，路過店前，小孩子的心思全被她看個通透，「十姐」並不富有，但數鈔票給店主時極度爽快，那個情景，那個恩惠，自那一刻開始，便長駐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