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5月25日　1314期

故國新旅（二）

西行憶記之十三

•汪全渠

　　像一群早起的鳥兒，在車裡吱吱喳喳不停，說明大家在這個沒有現代文明任何污染的夜晚睡得多麼好。車開向世界第四大高山草場。導遊說當年成吉思汗西征，經過準噶爾盆地幾天乾旱，人馬困乏不見水源，在轉過一座山頭後，大家眼前一亮大呼「那拉提」（美麗的草原），從此這片哈薩克民族的草地就叫那拉提草原。

　　車從高山賽里木湖區南下，沿著湖水而下的河流，良好的柏油路平穩地時而依河平行。新疆把山谷叫做溝，我們正經過的叫果子溝。相傳哈薩克獵人在狩獵時發現一條大豬，雖然他們不吃豬肉，但是好奇地一直跟隨。結果在一處果樹林下發現這隻大豬因為吃了滿地已發酵的果子而醉倒。從此這偌大的山谷就叫果子溝，甚出名。因為水源豐富，林木自然蔥蔥，風景也就秀然天成。車行中不時看到羊群滿山滿谷，想到以前每當唸到「天蒼蒼，地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就會憧憬那浩瀚無邊的蒙古草原及淌漾的牛羊群，於是一股海闊天空的胸襟也就轄然興起。眼前斜斜的山坡上滿滿的羊群竟也低頭放任自在，背負的青天雖然局限在群嶺與長谷間，朵朵白雲悠悠隱顯，也令人閒逸安和。車在順暢中忽然緩慢下來，原來路上的羊群也在下山，馬背上頭戴牛仔帽右肩前傾的仁兄徐徐將羊趕向路邊。導遊說現在秋初，是轉換牧場的時候，羊群下山過冬。又說牛羊群是牧民的全部財產，最好不要問他們有牛羊多少頭。這就等於人家問你銀行存款有多少，財不露問，忌諱。

　　離開果子溝進入平地，穿過伊寧市。導遊說去參觀我國的哈薩克斯坦國邊界的霍爾果斯口岸。車停在關卡前，導遊把護照收去和隨隊的領導到關卡交涉出國，衹見右邊各型貨車雙行排得很長很長。再經過一關卡後車停在一個大廣場上，車很多，遊客及諸雜人等非常熱鬧。共和國國旗飄在最高處的一排建房頂上，醒目嚴肅。右邊是行人進入邊界這走廊，擺著許多陽傘隨取。經五十公尺後，左邊公路進入哈薩克國境的卡車在排隊，右邊似乎是遊人區。

　　高高的鐵絲網牆左右延伸到看不見。前方所見盡是黃色乾地一片，衹知道對面是哈國。遊人在中國式的涼亭下照相。另一亭內，豎著一塊石刻碑，記載了當年沙俄帝國強逼腐滿簽伊犁條約鯨吞了滿清近三百萬平方公里土地之後，又偷偷將界碑向中國境內移了二十多公里。清政府再交涉，不得要領，乃在現址立碑告知後人，並定名「恥辱碑」。嗚呼﹗滿清末年政權雖然昏庸還知羞恥，想不到一百多年後的今天，李登輝不止一次說近在台灣咫尺之遙的釣魚島是日本的，民進黨的陳水扁貪瀆政權對外不論大小國都奉為神明，厚禮孝敬不知羞恥為何物﹗

　　天氣太熱，加上「恥辱碑」的悶氣，蹓躂了一下就回到廣場。慢步瀏覽才發現店舖，跟賣的小販不少。導遊說今晚要夜宿那拉提草原木屋，又要坐一陣子車。於是乘空如廁小解。進入磚牆公廁，臭氣撲鼻，左右兩側短牆間隔的溝式糞坑，排泄物幾與踏階同高，站立一回想吐卻無法排溺。正逃出時，看到同隊的義大利老兄，雙手捂著臉半蹬地用力舒解，那副可憐又滑稽的模樣竟分散了我想吐的感覺。廣場上擺著四座藍色可移動的便廁，一次要人民幣一元，裡面的悶騷氣味也令人窒息。想到一九九二年第一次在北京的飯店裡，一公升瓶裝北京啤酒才一元。當年從北京去長城八達嶺途中休息站的廁所也是溝式，沒有隔間，溝內流水不停，小解在進門溝頭，向左一望，一排蹲踞著的，人手一煙閉目悠思，白色的肉團懸在溝坑上長長一條，也是一景，過目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