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雨霧迷濛的日子

•耀星

那年冬天返台，在他要回美國的前兩三天，接到她的電話，說希望在他離開前見一面。「明天行嗎？如果可以的話，想帶你到石門水庫走走。」她說：「很久沒去那兒了吧？」啊﹗他想起上回去石門水庫，還是他要來美當留學生前，香姑、嬌姑和姑丈特別邀請爸媽和他去一日遊的。哎，許多年前的事了。「可以呀。」他邊想邊回答。她說﹕「你住處離市公所很近。明天清晨六點十五分我開車到市公所前接你，好吧？」「好的，」他看著窗外飄著的雨，說：「要是明天仍然下大雨呢？不見不散嗎？」「不見不散。」她說。

次日清晨，他出門的時候，大雨傾盆，氣溫滿低的。他�繭蛦囧咱X去，他的褲角都淋濕了。他提早幾分鐘到達。在大雨中看著往來的車子和積水的地上反映的車燈。

她準時到達。他開了車門，坐了進去。車窗是一片水氣霧氣。她為天氣的不合作致歉。「雨那�l大，衹能開車繞繞，大概是沒法下車走路了。」她說。

車子緩緩的往石門水庫前行。一路上他們輕鬆隨意的談著家裡、朋友和自己的一些瑣事，窗外一片模糊，前塵往事也有一點迷迷濛濛起來。

到了石門水庫，雨仍然下著，雖然小了些。開著車，他們隨意的繞著。經過槭樹林區時，她笑著對他說﹕「看到路旁的標示沒？可不要有邊讀邊，把它念成戚樹喔﹗」他笑了起來。這�l友善調皮的一句話，讓他突然像是看到了少女時代的她，活潑可愛。

已經忘了大學時是怎�l認識她的。衹記得當時對女孩唸化學系感到很新鮮。那個年代唸理工科的女孩並不多。她活潑開朗，當班代，又打籃球又打網球。他則是內向靦腆，甚麼運動也不會。不知怎的，兩人卻滿談得來的。最主要的可能是兩人都很喜歡閱讀及聆賞古典音樂，而且兩人的家鄉又是緊鄰的城市，她說她的大姐夫就在他以前就讀的初中任職，聽過他的名字。

車到了訪客中心，看了一些說明資料後，他們驅車到了眺望水庫的觀景處。下了車，他�繭蛦吽A風雨吹到他們身上髮梢。

他凝視她的側面，她頭髮有點灰白了，體態也有點發福了。在腦中他看到的，仍是她拿著網球拍的輕盈高窕的身材，聽到的還是她年輕的笑聲。大學畢業多年以後，他才相信那個時候她是喜歡他的。他想那個時候他也是喜歡她的。但他好像不曾真正明白表示過。

「雨勢又變大了，風也大，真是又濕又冷了。」他聽到她說：「我們還是上車吧﹗別凍著了。」他們上了車，沉默了一陣子。車在潮濕的公路上前行，還是回到了市公所前。

他下了車，彼此互道珍重。雨還是綿綿密密的下著不肯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