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國新旅（二）西行憶記之十一

•汪全渠

　　在克拉瑪依沒有甚麼參觀座談的，大概石油新城單調，石油工業項目龐大，不是我們這個中小企業團的對象。衹住了一夜，孫悟空到此一遊點到為止。大早奔向伊寧，伊寧很遠，幸好途中要在新疆最大的高山湖泊賽里木湖觀賞住宿，不過，還是很遠，要開近六個鐘頭。

　　大家在車上聽導遊小張講呀、吹呀、唱呀、笑呀﹗忽然義大利夫婦高喊 SPEAK ENGLISH ﹗這時大家才一起意識到那位維吾爾小伙子前天從烏魯木齊出發時就沒有上車。小張還是用中文回答說我的英文衹能說 YES、 NO、OK ，實在無法勝任其他。這對夫婦剛好坐在我們同排另行，女的又急又氣地竟流出委屈之淚，她丈夫心痛之餘，一般白人辱華不禮貌的話也出口了。我忍住脾氣對他們說，你們報名參加這個團的時候就沒有搞清楚這是個考察觀光團，考察在先觀光在後，不是純來玩的。所以幾天來我們座談參觀，更接受了好多次高級領導的晚宴，享受了衹是錢也不容易得到的佳餚及真品美酒與歌舞表演。所有這些場合你們聽不到主人與接待員一句英語。原因是這個標明是北美華商團，領導還以為你們會說中文呢﹗同時他們都不太會說英語，我聽說在新疆第一外國語是俄語的人較普通。英文在這邊沒有必要的環境，也許以後會有。最重要的，我們所參觀的景點大都是古墳、絲路至少有兩千年的歷史，在新疆曾有過 36 個國家之多，早期佛教、回教、基督教、中國文化傳入這個地方衝突不斷，關係非常複雜，不是一個普通知識份子能掌握的。我們導遊或我個人或車上任何一個人即使英語流利也無法暢所欲言地讓你們初識皮毛。你們的不方便不是誰有意造成的，是你們或是招你們入團的溫哥華就沒有搞清楚。你們忍耐一點罷﹗就入鄉隨俗地看、吃、喝、買全世界最便宜的好貨罷，劃得來啊﹗他們果然歉然一笑釋懷了。而且在以後的座談會上絕不坐前排，宴席上專找自己喜歡的吃喝，甚至有時吃像很難看，似乎要平衡一下內心的無奈。

　　已是午後一點，還得開兩小時。車子轉進了衹有一條平坦甚寬、雞窩坑點點的舊柏油路的小鎮。停在唯一的飯館旁。長長一間有如大巴士，衹有三面牆、沒牆的一面正是路旁。一端爐灶炊具案板組成簡易櫥房，接著兩行共八張長方餐桌，每桌配四把椅子，至到另一貼滿藍海椰樹的風景畫牆。底牆門窗厚實一如住家外牆。一目瞭然算是清爽。乘著等牛肉麵的空間走到馬路中間，靜靜的看不到車輛和人群，路的兩邊都是非常簡陋的黃土色平房，沒有層樓。飯館斜對面三間白色粉牆似乎是這條街上的商業中心，橫豎地掛著或寫在牆上「汽車修理」、「糧油店」、「電話」、「商店」等隨手寫成的字跡已顯模糊。還是我們進餐的這家飯館夠氣派，與餐廳同長的招牌上，青山綠草中夾著一汪碧藍湖水、斗大紅色寫著「米泉力回民飯館」，中文字上面是小小的一排維吾爾文，盡頭還畫上一隻活公雞。欣賞之餘，盼顧左右，這艷陽下一片寂靜的簡陋吹風時，黃塵衰草齊飛，要不是招牌上醒目的漢字，還以為自己置身在美國西部牛仔時代的荒野小鎮中呢。牛肉麵不錯，是中國味道。

　　飯店的老闆說店內家裡都沒有廁所，屋後面，原來這唯一的馬路後邊還有些居家平房，黃色一片的地上黃土牆被圍在草圃中間。孤立在二十多公尺外一座簡易木棚是男女廁所。長方形洞口下堆滿排泄物，令人作嘔，頭昏欲墜，卻無甚臭氣，也不見蛆類及蒼蠅。說是因為天乾地燥太陽猛，風沙多，蟲類不易生卵存活也難。難怪熱天之下一頓飯吃完，不見一隻蒼蠅騷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