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留痕

•葉飛鵬

　　湖的盡頭，就是市立公園。

　　在夏天，這裡一片鳥語花香，綠草如茵，景色十分怡人，為一個上佳的戶外活動地點，遇上天氣良好的週末，公園內到處可見遊人，跑步、踼球、騎腳踏車，水上活動，野餐或是索性甚麼也不做，全身放鬆躺在地上曬曬陽光，盡情享受一個暖洋洋的下午。

　　很多年前的一個夏天，弟弟遠程來探訪姊姊時確曾來過這裡。有相為證，相簿內那些照片不衹留下昔日各人的樣貌神韻，也記下了當時的情景，唯一不足，是未能像錄影般捕捉了那個動態，不過，欠缺連續性的一張張靜態照片，卻極富「當時一剎那如斯」這另一番滋味的感受。

　　很多年前那個夏天，各人都還很年青，弟弟的兩名兒女還小，兩名天真活潑的小孩在公園內你追我趕，姊姊拿著一包東西走過來，向兩名孩子招了招手，原來是給與兩人一些麵包，讓他們去餵湖邊那些飛來飛去的海鷗。這突然接獲的任務令兩名小孩高興得不得了，馬上把麵包撕成小塊，拋向空中、地上，一隻、兩隻、十多隻海鷗見狀展翅而至，灰白色的鳥兒，不斷在空中盤旋，鷗鷗之聲叫個不停，目標一旦鎖定，一個低飛急衝便啣了獵物，那副身手較小說中的武林高手似乎更勝一籌哩﹗海鷗在叫，兩名小孩也不停呼喊，直至麵包拋光，湖邊才回復應有的平靜。一輪跑跑跳跳，不免又熱又渴，姊姊笑咪咪的拿來了冰棒，一棒在手，便凍結了對海鷗的興趣。

　　現在這個冬天，從湖面刮過來的風很大。這一天的氣溫其實不算太冷，但大風對公園的影響實在太大，風速做成的寒冷令遊人不願久留，兩對年老夫婦俱是下車後站了稍刻便返回車中了。不過冷清清的公園還不致人跡全無，弟弟一家四口，與及姊姊，至少仍有五人在公園中。天氣冷，姊姊還是買了冰棒，還是帶了一袋麵包，衹不過，兩名小孩是無論如何再也找不到了，弟弟的兩名兒女，很多年前才是小孩子，現在均已長大成人。但是，在姊姊的心中，他們是沒有一點分別的，像現今岸邊那些海鷗，與很多年前那些海鷗，在感覺上，至少在感覺上是完全相同的。

　　其實，姊姊、弟弟及弟婦均已添了不少華髮，兩名「小孩」亦已童真盡去，不過，他們仍十分樂意接過姊姊所給的麵包，撕了一片往空中一拋，「鷗」的一聲，一隻就近的海鷗很矯捷地凌空一啄便吃掉了，與很多年以前如出一轍，不用多久整條麵包全被海鷗吃光。麵包、海鷗、冰棒、「小孩」，在攝影機快門不斷開合之下，新一輪的留影又產生了，若干年後，這些照片便隨時間的消逝變為舊照。

　　從前，現在，姊姊拿起相片照相時，總是面露笑容，從前那個笑容是很愉快的一個笑容。現在呢？笑中好像帶有一點失落感。往昔，是無法用照相機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