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玩偶憶

•葉飛鵬

　　草綠色的廿五號，千鈞一發中閃開了左首直衝過來那輛深紫九號，卻逃不過右方斜斜急轉而至那部銀灰十六號。極響的一聲碰撞，擦出火花，亦提供了高度的刺激性。這裡沒有交通警察，沒有交通規則，當然也沒有所謂誰對誰錯的辯論，事實上碰撞別人的車子，正是在場各車手所望達到的目的。

　　第一次玩碰碰車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當年的荔園遊樂場，碰碰車被列為較吸引大孩子與成人的機動遊戲，四週圍以欄杆的方形碰碰車場總是招來不少觀眾，那條輪候人龍經常保持一定長度，不停的碰撞聲加上叫喊聲，碰碰車場永遠是最熱鬧的一角。

　　眼看別人玩得這麼起勁，這麼開心，雖然從未摸過馱盤，從未試過獨自駕駛，一顆心始終是想躍躍欲試，在既想一試但又確實有點害怕不斷在內心交戰之際，指導員示意下一輪即可隨其他十多人一起進場。

　　「請隨便選擇一輛。」話是這樣說，那些常來老手其實早知那輛較好那輛較差，衹見有數名孩子手急眼快便佔了心目中的車輛，剩下來的，也不知如何去區別好與壞，唯有老老實實的隨便選了一輛，十號車，淺藍色，倒頗新淨不錯呢﹗接著指導員簡介了如何操作車子，如何注意安全問題等應知事項，鐘聲一響，遊戲便即時開始。

　　初次駛車，進退轉彎當然差錯百出，正當雙手忙於控制車子時，冷不提防讓後面趕上的車子碰個正著，那隆然一聲的碰撞，帶來一份超出想像之外的強烈震動，車身被撞凹了一塊，人也受了很重的一推，鑒於未能作出適當反應，碰碰車有如一隻斷線風箏，在失控的情況下被其他車輛推著撞著，幾聲怪笑，車子又受了重重的一撞，再踩油門，車子也無聲無息了。指導員見狀馬上趕來，拉開了纏在一起的車輛，在他的協助下，車子又行走如常了。受撞多次，車子的性能多少有些了解了，試了些前後左右方位的轉動，便看準其中一輛猛踩油門向其急撞，誰知那名車手異常機警，在刻不容緩之際突然急退，結果那一撞完全落空，車頭結結實實地猛撼場邊的保護欄，做成一個大大的自撞，所得教訓是控制、技巧不是一天便可練就的。

　　自那次後，玩碰碰車的興趣一直再沒有提升過，偶爾與三兩友好玩過數次，成績也有所進步，但興趣衹是點到即止，始終未臻他人進退自若，攻守有方的程度。碰碰車的天地，是一個危機四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世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在這裡行不通，那是一個每刻都需要高度警戒的遊戲。當然，撞人或是被撞皆可一笑置之，那衹不過是一場遊戲，不會釀成一個不可收拾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