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摸索著回到老家，已過午夜，正廳的大門已經關閉上鎖了。照習俗，除夕已過，年初一是要在清晨，等到了選定的吉時，家人上香祭祖以後，才由最年長的伯公開�坐j門的。

我們在外面又濕又冷，總不能就這樣站在外頭耗到天亮。於是哥哥和堂兄們都口徑一致的要我叫門。

我說我不要，因為我若去叫門，挨罵的一定是我。

他們對我威迫利誘。說甚�l我如叫門，以後他們外出就讓我跟啦，否則別想﹔又說我年紀最小，不會被罵的啦﹔還說大年初一，大人即使生氣，也不會罵人的啦，等等等等。反正他們就非要我去叫門不可。我勢單力薄，年紀最小，不得不勉為其難，鼓起勇氣，去拍著窗戶叫門。

婆婆亮起燈火，才發現我們幾個沒在午夜前回到家。

老家是個很大的三合院。面對正廳右邊的那棟是祖父的幾個房間，左邊的那排則是屬於伯公的房間。因為正廳的大門要到清晨的吉時才能開�均A所以現在衹能採取變通的辦法。在正廳左後方，那兒有個小側門，可以通到伯公的廚房。婆婆去打開那個後門，讓我們進來。

大堂哥的房間衹和�觼邿j了幾個房間，所以我們從後門一進來，就擠到他的房間。

換下濕透的衣服後，大家坐在床上和椅子上。大堂哥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砥A除了我之外，每人發一支。第一次抽煙的哥哥和小堂哥在吸進一口煙後就一直在咳嗽，但是他們還是不肯放棄。房間裡頓時煙霧瀰漫。那位交女友很老道的大堂哥開始大吹他交女友的技巧和心得。哥哥和小堂哥聽著顯出一幅心嚮往之的神態。在他們七嘴八舌的說著說著，突然發現不宜讓我待在那兒，所以他們又異口同聲的要我離開那個房間，回到祖父那兒的一個大房間去睡。

我說我不要一個人走過大廳去那個大房間，我說我一個人會害怕啦。

他們又對我威脅利誘起來，堅持我非離開那個房間不可，完全不顧念我叫門的功勞。我勢單力薄，年紀最小，敵不過他們，衹好委委屈屈的離去了，這樣他們就可放膽的偷抽�紗秅k孩子，不怕有人打小報告了。

許多年過去了，有一次在過年前跟住在佛羅里達州的小堂哥談起往事，沒想到他也說，跟我一樣，那也是他最難忘的一個除夕呢﹗

    （雷門先生遠遊，《雷鳴堂》專欄本期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