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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3月23日 1305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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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八的黑手和紅爪(下) •路志高
一九四七年二月的最後兩日,一如平時一樣,謝雪紅當時人是在台中。當她從收音機聽到了廿七日晚七時在台北延平路所發生的事件,像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群眾的怒火,一發不可收拾。她馬上雀躍萬分,有如天大的喜事,正降臨在她的身上。那種興奮的心情,就像她突然中了頭彩一般,真是無法言喻。 「太好啦﹗」謝雪紅簡直樂得閤不了嘴,就差一點大聲呼喊出來。她為甚麼那樣高興呢?因為她心知肚明,自己才是真正的幕後人物。她更慶幸自己此時不在現場,而在自家室內,且完全遠離是非之地,逍遙在世外桃園一般的寶島的中部。處境是這樣的安全,又是人不知鬼不覺地創造了一件震撼所有人心弦的破天荒的大事。但誰又能懷疑是她「紅」小姐在導演呢?誰又能預料到會這樣快成功? 本來兩件事不僅如出一轍,實際上也正是同出一源。都是專賣局搜查販賣私煙而打死了人,也都衹是星星之火。兩個半月前在基隆那個賣煙的男孩平白被打死了,星火也立刻熄滅了,彷彿甚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而現在呢?這無非是同一事端的翻版,衹要在星火上加點「革命之油」,情況就不同了,效果便有天壤之別。這使謝雪紅追憶起一九二六年在莫斯科東方大學的一段往事。她對一道考題:「如何點燃起革命之火?」的答案得了滿分。其實那答案很簡單,無非借力使力、煽風加油。必要時也儘管添醋(說大話)。幸虧自己記憶不差,直到目前,還真能活學活用哩﹗ 原來十二月中旬謝雪紅從基隆車站登上歸途的火車時,一坐上去,便心生一計,並立刻自問:為甚麼不在台北停留兩天呢?那裡既有同學又有同志,特別是萬華區和台灣大學。她決定先去西門町,那裡有一條街,在整條街上都擺滿舊書攤。對,那裡少不了左傾份子﹗衹要你發覺他愛看甚麼書,便可一目瞭然了。 謝雪紅在走近書攤之前,先叮嚀自己,不要低頭看書,而要注意看人啊﹗一定會跟熟人碰頭的,阿台或阿山。依照經歷去聯想,從一九二五年開始,三年間先後在上海和莫斯科,其後回上海又建立「台灣共產黨」;返台後,在台北開國際書店……。順著時序,正回憶時,竟有人從後面輕輕拍了一下謝的肩膀,低聲叫「謝阿女﹗」她猛一回頭,錯愕地幾乎瞠目結舌。眼前是一位穿著黑學生裝的中年人,高高大大,人的外表全改變了。這人不就是當年給某出版社服務,常到她的書店來送書的阿明嗎?送的全是紅色書刊。 多年不見面,他們決定到一間清靜的茶室裡去好好聊聊。在那裡他倆達成了多項協議。謝雪紅告訴阿明她年前在基隆的所見所聞,還有她的錦囊妙計:就是如果同樣的事件再發生的話,就一定要抓住難得的機會,讓街頭的群眾咬住把柄不再鬆口,更不能讓步。為達到這樣的效果,群眾一定要強硬,要知道團結就是力量,而群眾本身就是一股強大的力量。按謝的估計,陳儀總司令來台既沒有帶來多少警察,也不具備多少軍隊,總數不超過七千人,訓練和裝備也都很差;而她自己,一年多以來,便在中部組織二七部隊。謝雪紅當時也不免說了一些大話,說她已擁有了五萬名從海南島等地返鄉的台軍,目前在埔里和埔水的山區地帶坐鎮。但實際上她並沒有那麼多軍隊,全部二七部隊加起來還不到七百人,而其中僅有二、三百支步槍。 不管怎樣,阿明是十分尊重謝雪紅的。他滿口答應要為她印刷和暗中分發傳單。這樣在返回台中的途中,謝雪紅滿懷希望和信心。台北小停,竟使她意外地滿載而歸。 二七、二八,為謝雪紅兩天快樂無比的日子,匆匆地過去了。一進三月,她忽然覺得事件發生得太快,也太突然了。她還沒有準備好哩﹗萬一打起仗來,她根本無招架之力。想到這裡,她開始冒冷汗。從三月一日起,在台中許多會議由她主持,她也向各地廣播,焉然二二八唯一的女英雄。三、四、五月,她領著群眾去接管政府機關。可是一到三月中旬,二七部隊便往山裡撤。有人說謝是二二八的逃兵。從此謝雪紅成為了問題人物,面對二二八,她既是黑手,又是紅爪;既是英雄,又是逃兵。十年之後即一九五七年在大陸,她又被打成了右派,從此鬱鬱寡歡,生不如死。文革時又被清算抄家。今天台灣政客記憶都有問題。其實謝雪紅既是二二八的靈魂人物,又是二二八的禍源。豈能推給蔣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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