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3月2日 13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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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懷氏之民攜豬走天涯

                                   •路志高

       欣逢新世紀第一個豬年,我看這樣的事是值得紀念的,甚至更好敲鑼打鼓熱烈慶祝一番的。根據傳說,無懷氏是在神農氏之前,繼伏羲氏之後,十五代帝王之一。在時間上,至少已有七千年了。而今年又是新世紀的第七年,以今日的「小七」來慶賀史前的「大七」,不是非常有意義嗎?

  原來在中國境內,不知從何時開始,便因循著一個長久不變的舊例,就是西北民族或部落比較強悍,總把中原的居民推向東南。當後者走投無路時,面對一片汪洋大海,又不肯向後轉,便衹好像孔子所說的:「乘桴浮於海」了。

  正如兩千年來,我們先後有匈奴、鮮卑、契丹、突厥、蒙古、靼韃、滿州,這些都是異族的入侵。其實連遠古的炎帝和黃帝不也都是從同一方向進入中原的民族領袖嗎?可見連我們的祖先也不例外,最初也都是征服者。例如黃帝軒轅氏首先同中原「先住民」九黎人發生了衝突。他們的領袖就是蚩尤。這是五千年前發生的事。那麼更早呢?再上溯兩千年,生活在黃河流域中、下游有葛天氏之民;而生活在長江下游和江南沿海地帶的則是無懷氏之民。有人說他們是吳越的先民。

  現在馬上進入主題,就是我怎麼知道無懷氏之民飄洋過海,浪跡天涯的時候,還要帶著小豬生死與共呢?首先我要坦白承認我的「靈感」來自近年考古學的許多新發現,例如台灣的地下挖掘,特別是石器時代「大坌坑文化」的出土;另外歐美學者在南洋諸島和南太平洋許多群島上的調察和考究,他們不但證實「南島語族」是世界上分佈最廣的語言系統,也認為中國沿海移民將台灣視為他們走向廣大海洋世界的跳板。從四萬年前直到晚近都是如此。但七千年則是家豬給與的標誌和最有力的證據。

  正如我在拙作「『豬』神話的歷史之光」一文中,曾說明豬是最先在中國馴化的,最遲距今約八千年。當然中國人在逃難時也不一定帶豬或衹帶豬,還有狗和雞。這三種動物顯然納入了亡命者的基本生活體系,但地下挖掘出來的家豬之骨,無論在台灣、呂宋或印尼諸島,都不早過七千年,而且越往南走,越要晚,這說明帶豬走天涯的人,確實是以台灣為起點,一島一島和一代一代地慢慢向南移,到了帝汶島,已不早過四千年,到新畿內亞,則不早過三千六百年了,而到西部最遠的馬達加斯加,則不早過二千年了。這一切都是家豬骨經過碳十四的驗證,告訴我們原始時代中國移民潮是怎樣從舟山群島、大陳島、鹿山列島、馬祖、金門,甚至東山島、南澳島,一波一波地走出去的。

  乘著木筏或竹筏出走的人,一定都心知肚明,他們是很有冒險精神的。為減少海上危險的旅程,他們最近的目標便是澎湖和台灣。好上岸製造有風帆的獨木舟,並在外面加上舷外浮木或幾根長竹,好讓船身在風浪中保持適度的平衡。這樣才能再度出發。原來在大陸上企圖發展遠洋航行的任何計劃,一向都是不被古代帝王鼓勵的,甚至是被禁止的。所以即使到了春秋時代,也衹能「乘桴浮於海」。但在明朝,鄭和奉派七下西洋時,卻能擁有百艘長度超過百米的大船。為甚麼呢?因為是明成祖的意思。可見古時中國人不是不會造船,而是對百姓禁條太多。越是苛政,越怕人家造反和出走。從「大坌坑文化」出土的石器中,台灣考古學者已發現一種磨製石器,可用為打樹皮製魚網、風帆和樹皮質布料。

  記得一九五六年在帝汶島曾見過與台灣原住民類似的獨木舟,土人稱 PAN CHIA ,我覺得聲音相當熟悉,但那時我還不知土人是南島語族的一支;而最使我震驚的,則是當我看見有人拜一種「人頭蛇身」像,土人稱之為 TAYHOA 神,我猜想是「太昊」,但我立刻懷疑了,那時我認為是不可能的。那裡的土人怎麼可能以太皞氏為神明呢?而在韓國人眼中,太皞氏不就是中國遠古的帝王伏羲氏嗎?這樣看來,從家豬的起源,我們也能為世界上無數島民尋根,並肯定不僅「四海之內,皆兄弟也」,也能表示我們原來都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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